首页 > 灵异恐怖 > 长安胭脂铺 > 纸鸢肩(一)

纸鸢肩(一)(2/2)

目录

祭到第七日,异变突生。

本应静止悬垂的纸鸢,忽然无风自动。千只鸢齐齐转向,美人目同时睁开,千道目光汇于一点——正是阿鸢的左肩。她感到肩上一热,低头看去,肩胛处衣料无端裂开,皮肉翻开,露出

那血珠不落,反而向上飘升,悬在半空,渐渐拉长、变形,凝成一片丰满的红唇。红唇开合,无声地说了句什么,而后猛地向前一咬——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鸢房中格外刺耳。阿鸢的左臂齐肩而断,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断口处不见鲜血喷涌,只有细细的血丝如蚯蚓般爬出,在空中扭曲、交织,竟也凝成小小的唇形,一口口啃噬着断臂上的血肉。

更可怕的是,千只纸鸢同时失控,冲破窗纸飞向夜空。它们没有飞往西境,而是盘旋升空,在皇城上空聚成一片诡异的红云。云中滴下血雨,落在鼓楼的琉璃瓦上,每一滴都凝成红唇,成千上万张嘴唇开合翕动,发出淅淅索索的私语声,整夜不绝。

翌日清晨,血唇蒸发,只在鼓楼留下斑斑驳驳的暗红痕迹,像陈旧的血渍。圣上震怒,斥为妖术惑众。阿鸢被当庭判处斩刑,但监斩官刀落之时,她的颈骨竟如纸鸢般轻飘飘一折,刀锋划过,只削断几缕头发。连斩三刀,刀刀落空,仿佛她整个人已变得虚实不定。

术士查验后奏报:此女肩骨已被「鸢灵」反噬,半人半鸢,寻常刀兵难伤。不如抽其肩骨,废其技艺,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再制鸢。

于是,阿鸢被绑在刑架上,用特制的骨钩从背后刺入,勾出整副左肩胛骨。骨离体时轻若无物,色如陈年宣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骨钩挑着那副肩骨当众示众三日,而后投入曲江池中,据说入水不沉,反而如纸鸢般在水面飘了九日九夜,才渐渐化开,染红半江春水。

阿鸢没死。她拖着空洞的左肩,怀里揣着半片残鸢——那是千肩鸢中唯一没有飞走的,鸢肩处缺了一块,正是她肩骨的形状。残鸢用胭脂纸糊成,纸上绘着「无骨图」:一片空旷的雪原,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飞鸟,只有地平线上一道浅灰色的影子,像是人,又像是鸢。

这半片残鸢成了她的枷锁。纸上的胭脂永远不干,摸上去总是黏腻潮湿,夜夜渗出细小的血珠,那些血珠会自动爬向她空荡荡的左肩,在那里凝结成细小的牙齿形状,啃噬着并不存在的血肉。疼,是真切的疼,从骨头的记忆深处传来,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眠。

直到三天前,她在西市卖残鸢换药钱(虽然无人敢买),一个独眼老鸢匠凑过来,用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拍了拍她的右肩:“去彩丝底下站着。辰时站到午时,站满七日,若彩丝为你而垂,你就还有救。那丝是胭脂娘子的‘引鸢线’,专钓你这种失了肩骨的‘断鸢人’。”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