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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肠(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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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带缠上伤口的那一刻,杜无肠痛得几乎晕厥过去。那痛不是皮肉的痛,而是深入骨髓的、灵魂的痛,像是有无数条细虫,在啃咬他的肠头,又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被藏在影里的心事。

自此,杜无肠腹间便终日缠着这条“影带”。它薄而透光,触之湿冷如浸水的胭脂,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微微蠕动,像一条寄生在他体表的活物。每一次蠕动,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以及更深层的、仿佛肠子被细细啃噬的幻觉。他走在街上,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花影,那些影子缠在人的肠子里,泛着淡淡的茜色,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他不敢与人对视,怕看见那些影子里藏着的秘密,也怕别人看见他腹间那条蠕动的影带。

他被逐出皇城,一路南下,最后又回到了这坊间。他听说了花影肠铺的传说,听说胭脂娘子能炼影成胭脂,能解世间一切影疾。他循着影香而来,在这寒食清晨,立于花影肠铺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冷汗,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有两个目的:其一,求一味“色”,替自己“接肠”,止住这日夜不休的折磨;其二,若能成,或许还能求得另一味色,替太后“画面”——他虽被逐,终究难忘那夜太后半脸空白的可怖景象,医者之心未泯。

辰时鼓歇,晨钟的余韵在坊间回荡,万籁俱寂的一瞬,那条倒挂门楣的影肠忽然轻轻一颤。

没有门轴转动之声,没有木板摩擦之响,铺面所在的那段巷墙,就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泛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茜色的光越来越浓,渐渐显出一道门的轮廓,门内漆黑如夜,唯有深处一点茜色幽光,如兽瞳般静静凝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神秘。

杜无肠深吸一口气——那冷香此刻浓郁了十倍,混杂着更明显的腥甜,像是血的味道,又像是胭脂的味道,仿佛走进了一条巨大生物的肠道,温热的、湿润的,带着生命的气息,却又透着死亡的冷意——他侧身而入,青布长衫的下摆擦过门楣,带起一缕茜色的光,转瞬即逝。

铺内无灯,四壁却自有幽光。仔细看去,那光竟来自墙上悬挂的无数条“影肠”。它们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皆被灌成半透明的胭脂色管子,用细如蛛丝的银线吊着,微微晃动。有的影肠里,能看见淡淡的人影,像是有人蜷缩在里面,有的影肠里,能看见细碎的光点,像是揉碎的星光,还有的影肠里,凝着一滴暗红的血珠,悬在肠尾,欲落未落。风从不知何处来,吹过这些空肠般的管子,发出“呜呜”轻响,像无数空肠在低声呜咽,又像女子压抑的抽泣,听得人心头发麻。

铺子最深处置一张影案,案面竟是一整块巨大的、半透明的“影冰”,是用花影凝成的冰,泛着淡淡的茜色,内里封存着层层叠叠的花影,如琥珀中的虫骸,那些影子在冰里缓缓流动,像是活着的。影案后,立着一道屏风,屏风上绘着无数张人脸,皆是灰白的剪影,没有五官,只有淡淡的轮廓,风一吹,那些人脸便会微微晃动,像是在眨眼。

胭脂娘子踞坐案后,披一袭茜色“花影半臂”,那衣料诡异非常——光线明亮时,它便缩短收紧,紧贴手臂,露出腕间一截白皙的肌肤,肌肤上泛着淡淡的茜色;光线昏暗时,它又自行伸长扩散,如薄雾弥漫,将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乍看去,竟像一件有生命、会呼吸的衣裳,或者说,像一段包裹着她的、活着的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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