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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士族子弟,奇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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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纯站定,目光一扫,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眼神,凌厉如刀。

那姿态,如山如岳。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诸位!”

陈红友被他这气势震住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纯继续:

“我叫高纯!高家村人!青铜五星,三色道种!”

他向前一步,声音拔高:

“你们知道人傀宗是什么地方吗?是邪宗!是把活人炼成傀儡的魔窟!

那些人傀,你们看到了吗?他们生前也是人!也有亲人,有朋友,有梦想!可现在呢?变成了一堆行尸走肉!”

他再向前一步,声音更高:

“刘能说加入人傀宗就能学到顶阶功法术法,就能得到海量资源,就能学到后天神通!

可他有没有告诉你们,加入人傀宗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死在了死亡试炼里!剩下那一个,也被炼成了半人半傀的怪物!”

他猛地一挥手臂:

“你们想想,你们是愿意站着死,还是愿意跪着活?!”

陈红友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站起来,跟着喊:

“站着死!站着死!”

他喊得声嘶力竭,脸都红了,挥舞着拳头,那模样比高纯还投入。

高纯被他这一嗓子逗笑了,破功了。

陈红友也笑了,挠着头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投入了!你讲得太好了!我都感觉自己就在现场!你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高纯摆摆手:“行了行了,一遍就够了,再来一遍我怕你把房顶掀了。”

陈红友嘿嘿笑着,拉着他坐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提问:

“高纯你演讲的时候是怎么想出那些话的?”

“你是不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的?”

“你怎么知道说那些话大家就会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家不听你的怎么办?”

“你有没有备用方案?如果有人跳出来反对你,你会怎么应对……”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但还是耐心回答:

“想过。如果真有人跳出来反对,我会先问他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陈红友眼睛发光,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第一,你是想活着,还是想死?

第二,你是想站着活,还是想跪着活?

第三,你信不信我?”

陈红友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

“妙啊!第一个问题让他选,第二个问题让他站队,第三个问题让他表态!

三个问题下来,他就算想反对,也没立场了!高纯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你怎么想出来的?”

高纯笑了笑:“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不想出来也得想出来。”

陈红友又问:

“那你演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人当场动手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应对那四具人傀?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姬无命不讲武德直接动手怎么办?你有没有……”

高纯听着他滔滔不绝的问题,忽然觉得,这小话唠虽然烦人,但问的问题还真都在点子上。

于是他一个一个回答。

陈红友听得入迷,又问:

“那王虎呢?王虎自爆那段,你再给我讲讲!

我听他们说,王虎是为了救你才自爆的,是不是真的?

他当时是怎么冲出去的?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他自爆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你有没有哭?”

高纯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讲。

讲王虎如何举起那面布满裂纹的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讲王虎被一刀劈中,被一箭贯穿,被两刃刺入后心,却依旧站着,像一座山。

讲王虎转过头,对他说“纯哥,帮我照顾我哥哥王龙”。

讲王虎冲向那三具人傀,腹部亮起刺目的光芒,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陈红友安静地听着,没有再插嘴。

等高纯讲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纯,你那个兄弟,真够意思。”

他挠挠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不过这种事儿我可干不来。让我为别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我还没享受够呢……”

高纯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红友又说:

“不过你不一样……

你们草根嘛,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只能靠自己拼命……

我就不一样了,我爹说了,等我成年就去镇教育司学院混一年,然后就去司里任职,最后接任司长……”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高纯听着,心里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士族子弟的日常。

这就是种姓制度的真相。

官位,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资源,生来就是他们家的。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坐享其成。

而自己呢?

拼死拼活,拼了命,才换来一个被举荐的机会。

还要看人脸色,还要左右逢源,还要小心翼翼。

这公平吗?

不公平。

可这就是现实。

高纯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

他脸上挂着笑,继续和陈红友聊天。

陈红友又问了许多问题……

什么“姬无命用的什么术法”“人傀长什么样”“自爆炸起来吓不吓人”“那些人傀还会不会动”……

高纯全程情商在线,耐心地一一回答。

陈红友一边听一边吃,带来的糕点吃完了,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听。

喝到兴起,他还拍着高纯的肩膀说:

“高纯,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可我有钱啊!

我爹是司长,我们家有的是玄晶!你缺玄晶就来找我,我借你!”

高纯笑着点头。

他知道陈红友说的是真心话。

这小子虽然是个咸鱼,可心肠不坏。

他只是被养废了。

被那个让他什么都不用做的家族,养废了。

高纯想起九岁那年,陈红友第一次来高家村,问他的那些问题。

那时候他问:“高纯,你修炼为什么这么拼命啊?”

高纯回答:“我要保护我的亲人,我要赚足够多的玄晶,让亲人过上好日子。”

陈红友又问:“那你有具体目标吗?比如想晋升到什么境界?成为什么样的人?长大了要做什么?”

高纯想了很久,然后说:“当大官。”

陈红友当时笑得前仰后合:“想当大官不用这么拼命修炼啊,反正司长都是我们家的。”

那时候他不理解。

现在他理解了。

也更坚定了。

他一定要打破这腐朽的士族制度,种姓制度。

不是为了报复谁,不是为了仇恨谁。

只是为了让自己这样的人,也能有一条路走。

一条不用拼命,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路。

……

太阳渐渐西斜。

陈红友已经喝了三壶酒,吃了五盘糕点,躺椅上换了三个姿势。

他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

“高纯,你们村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那个玄鸡肉比我家的嫩,那个青菜也新鲜……

你们平时都吃这些吗?你们村里有菜地吗?是自己种的吗?

你会做饭吗?你做的饭好吃吗?下次能不能给我做一顿?”

高纯被他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头大,但还是面带微笑,耐心回答:

“会做一点。下次你来,我给你炒个玄鸡炒饭。”

陈红友眼睛一亮:“真的?那可说定了!我下次还来!”

他又问:

“高纯,你们村还有什么好玩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我带你去玩啊?不对不对,你带我去玩啊?”

高纯想了想,说:

“后山有个瀑布,风景不错。还有一片野果林,这个季节果子正熟。”

陈红友腾地坐起来:“真的?走走走!带我去摘果子!”

高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说是来探望他的,结果又是吃又是喝又是玩,哪有半点探望的样子?

可他偏偏不觉得烦。

因为陈红友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李泽言看他,是居高临下。

邓雪儿看他,是轻浮玩味。

钱小宝看他,是精明算计。

可陈红友看他,就是看一个朋友。

一个可以一起玩、一起聊、一起吃吃喝喝的朋友。

没有傲慢,没有偏见,没有算计。

就只是朋友。

高纯忽然觉得,这小子虽然是士族子弟,虽然是个咸鱼,可这条咸鱼,还挺可爱的。

……

夕阳西斜。

高纯带着陈红友在后山逛了一圈,摘了满满一篮子野果。

陈红友吃得满嘴都是紫色汁水,一边吃一边嚷嚷:

“高纯你们村的果子太甜了!比镇里卖的好吃多了!回头我让管家派人来你们村采购,运到镇里去卖,肯定能赚钱!”

高纯笑了笑:“那得看钱小宝愿不愿意。”

陈红友眨眨眼:“钱小宝?那个小胖子?他做生意是厉害,不过他胆子小,不敢得罪我。我让他不抢,他就不敢抢。”

高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就是士族的底气啊。

陈红友又吃了几颗果子,忽然问:

“高纯,你真的要去平安县教育司学院?”

高纯点点头。

陈红友叹了口气:

“唉,那地方我可不想去,我就想在咱们九阳镇的教育司学院混一年……

可我爹这次改变了主意,非要让我去,说是不去的话,以后就不让我接司长的位置……

可我真的不想去啊!听说那里规矩忒多,管得忒严,还不让睡懒觉。这让我怎么活?”

高纯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

“那你想干什么?”

陈红友想了半天,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想干活。就想天天躺着,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等以后当了司长,就把活儿都推给手下干,我自己继续躺着……”

高纯:“……”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的人生理想,还挺纯粹的。

陈红友又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

可我从小就这样,改不了了……

我爹说我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娘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想努力嘛……”

高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红友,其实你这样也挺好。”

陈红友愣住了:“好?哪里好?”

高纯说:

“至少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你才十三岁,就知道自己想躺平,这也是一种清醒。”

陈红友被他夸得有点懵,挠着头说: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高纯笑了:“当然是夸你。”

陈红友也笑了,嘿嘿嘿地,像个傻小子。

两人坐在山坡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陈红友忽然问:

“高纯,你说,我们以后还会是朋友吗?”

高纯看着他。

陈红友难得的正经,胖乎乎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你是草根,我是士族。以后你当了大官,我当了司长,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一起吃果子吗?”

高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会。”

他说。

“只要你还是你,我就还是我。”

陈红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山上的野花。

……

夜幕降临。

陈红友终于要走了。

他站在村口,拉着高纯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高纯你一定要来镇城找我啊!我家你知道的……你来了,我带你去镇城比斗场看大戏,带你去百花会所看大美人……”

“你放心,你来到镇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有钱!我让我爹帮忙,肯定好使……”

“还有还有,你们村的果子真的太好吃了,回头我让人来买,你可别收我太贵啊……”

高纯笑着点头,一一应下。

陈红友终于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陈红友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冲高纯挥手:

“高纯!下次我再来你家,你得给我炒玄鸡炒饭哈!”

高纯笑着挥手。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高纯站在村口,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起了今天见过的四个人。

李泽言,傲慢,居高临下。

邓雪儿,轻浮,玩世不恭。

钱小宝,精明,算计到家。

陈红友,话唠,好吃懒做,却有一颗赤子之心。

这就是士族。

有好有坏,有精有傻,有冷有暖。

可不管好坏,他们都有一条共同的路——那条路,生来就铺好了。

而他没有路。

他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

用自己的脚,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

高纯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他想起王虎最后那张脸,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笑。

他想起刘铁山满身是血的模样,想起那些刘家村玄者残肢断臂的身影。

他的拳头,握紧了。

然后,松开。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王虎,为了那些用命帮他的人。

也为了自己。

为了有一天,草根也能堂堂正正地活。

不用拼命。

不用卖命。

不用拿命换。

那一天,一定会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村里走去。

身后,夜色依旧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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