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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秋后算账,负重前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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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发烫,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流下来。

可他咬得太用力,牙龈都渗出血来,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

“够了!”

一声暴喝,震住了所有人。

刘铁山抬起头,看到一队武卫司战兵疾驰而来。

马蹄声如雷,火把如龙,为首的是一员身着玄铁铠甲的战卫长,面容冷峻,目光如电。

五人为一个战队,五个战队为一个战卫,五个战卫为一个战营。

那是武卫司战营的一位战卫长,周虎,镇长周明远的远房侄儿。

各村的人看到武卫司战营来了,才稍稍收敛。

可眼中的怒火依旧燃烧,像要把刘家村烧成灰烬。

周虎翻身下马,玄铁战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刘铁山面前,站定。

看着他浑身的血,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周虎的眉头,微微皱起。

“姬无命和刘能呢?”

刘铁山摇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走了……在我们缠住那三具白银人傀的时候,姬无命被他的护道人带走了。刘能……也消失了。”

“那些投靠人傀宗的刘家村玄者呢?”

“也跑了……跟着刘能一起跑的……”

周虎沉默了一瞬,又问:

“那三具白银人傀呢?”

刘铁山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姬无命在临走前把三具人傀带走了……刘能他们以及投靠人傀宗的刘家村玄者,全都一起消失了……”

“废物!”

周虎猛地踏前一步,一股白银境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山如岳,压在刘铁山身上。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拦住?为什么不拼命拦住?!”

刘铁山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

可他硬撑着,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周虎。

“因为出现了王者境的威压……”他的声音颤抖,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在王者境的威压下,我们根本寸步难行,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王者境的威压。

周虎愣住了。

他的手,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

“你们刘家村,还剩多少人?”

刘铁山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十个浑身是伤的人。

那些人,有的断臂,有的残肢,有的被人搀扶着才能站立。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泪,有痛,却没有一丝退缩。

刘铁山的声音沙哑:

“玄者,还剩三十七个……”

“凡人,倒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万三千多人,都好好的……”

“原本的二百多玄者,现在只剩三十七个……”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周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各村的人。

那些人站在不远处,眼中依旧燃烧着怒火,可此刻,那怒火里多了几分复杂。

“诸位!”周虎沉声道,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我是武卫司战卫长周虎!镇长有令,所有人不得私自寻仇!此事将由镇里统一调查处理!”

他顿了顿,指向刘铁山他们:

“刘家村的这些玄者,也是受害者!他们被囚禁,被虐待,最后拼死杀出来,还帮着我们各村的少年天骄突围!

你们看看他们身上的伤,那是装得出来的吗?!”

“刘能那个叛徒做的事,不能算在他们头上!”

各村的人沉默了。

他们看着刘铁山他们,看着那些残肢断臂,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些惨白如纸的脸……眼中的怒火,渐渐变成了复杂。

可还是有忍不住的。

一个妇人玄者冲上来,指着刘铁山的鼻子骂,那手指几乎戳到刘铁山脸上:

“你们刘家村出的叛徒!害死了我儿子!你们就该死!全该死!”

刘铁山看着她,没有反驳。

他只是低下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那三个字,却像千钧重石,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那妇人玄者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蹲在地上,双手捂脸,放声大哭。

周虎叹了口气,挥挥手:

“先把受伤的人抬下去救治。刘家村的这些人,暂时集中看管,等镇长和各位司长到了再做处置。”

镇军上前,把刘铁山他们带走了。

那些各村的人,也被劝说着散去。

可他们没有走远。

他们就在村外扎营,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些死去孩子的最后一点痕迹。

而刘家村的凡人们,依旧站在村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哭声,在夜风中飘荡。

那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者,看着刘铁山被带走的背影,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举起拐杖,对着夜空,颤颤巍巍地说:

“刘家的列祖列宗啊……你们睁睁眼吧……”

“咱们刘家村……这是遭了什么孽啊……刘能那个混账,带着恶狼入村,害死了这么多人……”

“刘能啊刘能,你这是要把刘家村的祖坟都刨了啊!”

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提醒:“太爷爷,刘能的祖坟也是咱们的祖坟……”

老者一愣,随即老泪纵横。

他身子一晃,就要倒下。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

“老族长!老族长!”

老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推开扶他的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朝村里走去。

他的背影,那么苍老,那么孤独,那么悲凉。

身后,那一万多凡人,依旧站在原地。

火把的光,照着他们的脸。

那些脸上,有泪,有痛,有迷茫。

他们不知道,刘家村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

夜风呼啸,吹过那片战场。

吹过那些倒下的尸体,吹过那些凝固的鲜血,吹过那些破碎的兵器。

远处,传来隐隐的哭声。

那是母亲在哭儿子。

那是妻子在哭丈夫。

那是孩子在哭父亲。

……

刘铁山被关在一间破屋里,靠着墙,一动不动。

屋里很黑,只有窗缝里透进一丝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的脑海中,反复闪过那些画面——

刘力冲出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的话。

铁山叔,对不起。

铁山叔,我先走了……

还有村里那些凡人的脸。

那个一百二十多岁的老者,浑浊的老眼。

那个失去丈夫的中年妇人,紧紧抱着孩子。

那个年轻女子,撕心裂肺地喊着“我弟弟”。

他们的眼中,有悲痛,有迷茫,有对未来的恐惧。

刘铁山的眼泪,无声滑落。

他想起刘力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铁山叔等等我”。

他想起刘力第一次猎到玄兽时,兴奋地跑来找他炫耀,脸上满是得意,把那只小小的玄兽举得高高的,像举着整个世界。

他想起刘力每次看到他,都会笑着打招呼,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像初春的阳光。

现在,没了。

都没了。

刘铁山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在心里发誓:

刘能,不管你跑到哪里,不管你要做什么——

我一定要找到你。

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替刘力报仇。

替刘家村死去的一百多个玄者报仇。

替刘家村那一万多凡人,讨回一个公道。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

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可刘家村的黑暗,还要持续多久?

没有人知道。

……

第二天一早,武卫司的战兵,开始在刘家村内清理战场。

尸体一具一具被抬出来,排成排,放在村口的空地上。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下一堆碎肉。有的脸还能辨认,有的已经面目全非。

那些各村的人,围在旁边,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哭声,再次响起。

一个玄者母亲扑在一具尸体上,嚎啕大哭,双手拼命捶打着地面,指甲都抠出血来。

一个玄者父亲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头,无声流泪,泪流了满脸满襟,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玄者少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尸体,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刘家村的凡人们,也走出了村子。

他们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哭喊的人。

有人的目光,在那些尸体中搜寻着,寻找自己亲人的身影。

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朝一具尸体扑去。

那是她的丈夫。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她却挣扎着,拼命要扑过去,双脚在地上乱蹬。

“让我过去!那是我男人!我要看看他!让我看看他!”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像一头受伤的母兽。

几个妇人死死抱住她,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一个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具尸体,浑身颤抖。那是他的父亲。

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都破了,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旁边一个老人,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老泪纵横。

“孩子……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

男孩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在老人怀里,浑身抽搐。

那哭声,像一把刀,刺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周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一个武卫司战兵跑过来,低声汇报:

“禀战卫长,清理完毕。

一共发现一百二十三具尸体。其中少年天骄八十七人,刘家村玄者一百一十六人。另外还有大量残肢无法辨认,粗略估计……还有几十人尸骨无存。”

八十七个少年天骄。

一百一十六个刘家村玄者。

还有那些被炸得连尸体都找不到的。

周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沉重。

“先把尸体收敛好。等各村的人来领。”

“是。”

战兵转身离去。

周虎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看着那些哭得撕心裂肺的人,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

他的心中,涌起一个念头:

那个叫高纯的少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在这种绝境中,带着大家突围。

能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拼命。

能在十四岁的年纪,拥有这样的胆识和智慧。

镇长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对他感兴趣吧。

……

高纯四人,已经回到了高家村。

高长河站在村口,负手而立。

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浑身是血、满身伤痕的儿子和外孙身上,又扫过那两个同样狼狈的少年。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

看着高纯肩头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高承志煞白的小脸,看着李道丘握紧匕首的指节,看着黄晓明浑身颤抖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四人身后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惋惜,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然后,他收回目光。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刘家村是猎场。

知道人傀宗的阴谋,知道姬无命的目标,知道那是一场针对高纯的狩猎……

可他还是让高纯去了。

因为他需要高纯经历这些。

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需要在绝境中成长。

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他这个做父亲的,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

王虎那孩子,会自爆。

他一直隐藏在暗中。

从宴会厅到后山,从战斗到突围,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高纯站出来演讲,用一张嘴煽动一百多人反抗……

他看到高纯带头冲锋,用两门顶阶术法杀得敌人胆寒……

他看到高纯被三具人傀围困时,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半分惧色……

他也看到了王虎。

看到那孩子举起布满裂纹的重盾,死死挡在众人身前。

看到他被一刀劈中,被一箭贯穿,被两刃刺入后心,却依旧站着,像一座山。

看到他冲向那三具人傀,腹部亮起刺目的光芒。

然后,丹田气海自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王虎冲出去到自爆,不过一息时间。

那孩子甚至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就那么毅然决然地自爆了!

一息。

他高长河,身为大能,挥挥手就能让姬无命灰飞烟灭,让那所谓的护道者跪地求饶。

可那一刻,他来不及出手。

太快了。

快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火焰炸开,照亮整个夜空。

高长河的拳头,微微握紧了一瞬,手背上青筋隐现,随即又松开。

“进去吧。”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高纯抬起头,看着父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高承志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道丘别过脸去,不说话。

黄晓明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高长河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在高纯肩上轻轻按了按。

那手掌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王虎那孩子……”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某种深沉的东西:

“是好样的。”

高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扑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像一个孩子。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高长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着,任由儿子抱着自己哭。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高纯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动作很轻,却像一座山。

高承志、李道丘、黄晓明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夜风吹过,吹散了他们的哭声。

也吹散了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痕迹。

远处,东方天际,太阳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洒在他们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高纯抬起头,看向那初升的太阳。

阳光刺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的眼中,有泪,有痛,有恨。

还有一种东西......

那东西,叫活下去的勇气。

替王虎活下去。

替所有死去的人活下去。

替他们,看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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