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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钧衡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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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朱翊钧抬手制止,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太后:“母后可还记得六月十日?”

李太后神色微动,思绪仿佛被拉回到那个六月十日是朱翊钧登基的日子。

六月十日那天的紫禁城格外肃穆,满朝文武身着朝服,在奉天殿外跪候。她记得自己穿着素服,站在帘后,透过珠帘的缝隙,看着年仅十岁的朱翊钧一步步走向龙椅。

那时的他,身形尚且单薄,却已经学着挺直脊背,稚嫩的脸上竭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自己当时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生怕儿子在群臣面前失仪。可朱翊钧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接过张居正递来的即位诏书,声音清亮地念完了全文。

“儿臣今日跪在这里,不是以皇帝身份,而是以儿子的身份求母后听我一言。”

朱翊钧声音微微发颤,“外公府上那些家丁在京营吃空饷也就罢了,如今竟敢持械对抗朝廷钦差。若此事轻轻放过,明日英国公府、成国公府是不是都要效仿?”

李太后指尖掐进掌心:“可他们毕竟......”

“毕竟什么?毕竟是皇亲国戚?”朱翊钧突然提高声调,”正因如此更该严惩!母后细想,若今日纵容外公,明日言官们的折子就会说太后徇私!张先生整顿吏治的方略就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天下人不会说武清伯如何,只会说太后和朕任人唯亲!

史书又会怎么说?万历初年,太后纵容外戚乱政,致使京营糜烂,边防空虚。”他缓缓抬头,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母后难道忘了前朝张太后之事?”

这话一出,李太后身子猛地一颤。张太后,正是前朝正德皇帝的母后,因纵容外戚侵占军屯,被后世史书诟病为“妇人之仁“。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太后头上。她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张居正之前上的奏疏里曾说的那句“太后圣明,当为万世表率”。

朱翊钧知道火候已到,轻声道:“儿臣已命人将那几个恶奴明正典刑,对外只说他们是冒认武清伯府上的人。”他顿了顿,“至于外公......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另将通州皇庄拨给外公养老,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裁撤下来的士兵怎么安置?张居正奏疏里可没说这个事儿!”

朱翊钧笑了笑,赶紧解释道:“张先生的意思是命兵部将裁撤的老弱编入卫所屯田,后面每人补发三个月的饷银。这事儿,他后面会上奏疏具体说明的,儿到时带的奏疏亲自到慈宁宫念给娘听!”

李太后本身并非那种寻常妇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原本担心张居正和自己的儿子会顺藤摸瓜的查下去,最后查到了自己的爹李伟头上,然后问罪。

眼看皇帝表明态度,并不会为难李伟,李太后长舒一口气,她看了眼朱翊钧,觉得有些陌生,疲惫地闭上眼:“钧儿,就依你的意思去办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万寿宫里的几个人都觉得疲乏。朱翊钧察觉李太后有些疲惫,朝门外的孙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亲自冲茶给不一会儿便送上一杯冰糖甜梨水,李太后也正好有些口干舌燥,接过来,正啜饮着,只听朱翊钧说道:

“娘,天色已晚,要不今晚儿陪您用一顿晚膳,在西苑歇息?”

“娘娘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和皇上一起用膳,今儿个既然来了,正该在一起吃顿饭。”

这时,张宏在一旁说道,他刚刚独自内心悔恨了一番,此时再面对皇帝脸上甚是忏愧,所以赶紧帮着朱翊钧说几句话。

李太后近来晚上减食,平日里只进些清粥小菜便算用过晚膳。可今日见儿子殷切的目光,又听见张宏如此说,想起母子二人确实许久未曾同桌用膳,心下不由一软。

“也好。”李太后将甜梨水轻轻搁在案上,眼角微微舒展,”只是娘近来胃口浅,怕是陪不了你用多少。“

朱翊钧闻言大喜,连忙吩咐道:“孙海,快去传膳!记得让御膳房多做些清淡的。”说着又转向李太后,”儿特意让他们备了母后爱吃的银丝卷,还有江南新贡的莼菜。”

李太后见儿子记得自己的喜好,心头一暖。她抬手整了整鬓角,忽然注意到朱翊钧锦袍袖口有些磨损,不禁蹙眉:”钧儿你这衣裳......”

张宏见状又连忙上前解释:“回太后的话,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说近日要节俭用度,连龙袍都让尚衣监补了又补。”

李太后闻言一怔,目光在儿子身上细细打量。这才发现朱翊钧不仅衣袖有补痕,连腰间的玉佩都换成了普通的青玉。她忽然想起前日内官监报来的账目,说皇上裁减了三成宫中用度。

“钧儿长大了。”李太后又突然想起张居正胡椒折俸的事情,不由轻叹一声,眼下朝廷财政正是困难之际啊!

这时宫女们已开始布膳,朱翊钧亲自搀扶李太后入席。看着满桌虽清淡却不失精致的菜肴,李太后忽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她夹起一筷莼菜,忽然笑道:“记得你小时候最不爱吃这个,每次都要娘哄着才肯下咽。”

朱翊钧也笑了:“如今儿可爱吃了。张先生说莼菜清心明目,最宜批阅奏章时用。”

母子二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殿内气氛渐渐融洽。灵儿在旁伺候着,见太后竟比平日多用了半碗碧粳粥,两个银丝卷,不由暗暗称奇。

用罢晚膳,朱翊钧亲自送李太后回西苑临时的寝宫。

临别时,李太后忽然拉住儿子的手:“钧儿,今日......是娘考虑不周。”她顿了顿,“你外公那边,娘会去说。”

朱翊钧心头一热,郑重地点了点头。望着李太后的背影远去,年轻的皇帝站在廊下,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孙海小声提醒:“皇爷,我们也该回去了!”

“嗯”朱翊钧收回目光,忽然问道:“张先生的奏本到了吗?”

“刚到,已放在书房了。”

朱翊钧整了整衣袖,大步向前走去。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这深宫的重重殿宇融为一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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