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铁肩担月(1/2)
亥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紫禁城的夜色已深。
内阁值房里,烛火却依然明亮。张居正搁下手中的狼毫笔,揉了揉已经发酸的手腕。
桌案上堆满了奏本,有些已经批复完毕,用朱砂笔勾画得密密麻麻;有些则刚刚拆封,墨迹未干。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自七月上任首辅以来,这样的高强度熬夜已然是常态。
谁都能歇息,唯独他张居正不能歇。
在其位谋其政,如今自己既是大明朝的首辅,又是这个庞大的帝国掌舵者。
皇帝少不经事,两宫太后虽秀外慧中,但毕竟是一介女流之辈,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还得自己来挑。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将正在思绪的张居正拉了回来。
“元辅,您该歇息了。”书办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提醒道。
张居正微微点头,却并未起身。将目光落在刚刚递进宫的那份奏本上,那是关于京营裁撤的后续安置方略以及对京营械斗带头闹事者的处置办法,今天斟酌了整整一下午才最终定稿。此刻,想必已经送到了皇帝手中。
“备轿吧。”张居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书办连忙应声退下。张居正缓缓起身,忽然觉得腰部一阵酸痛,这是这两年落下的毛病,如今每逢阴雨天或是久坐,便隐隐作痛。他扶着桌案站了一会儿,简单的活动了下,待那阵疼痛稍缓,才迈步向外走去。
晚风瑟瑟,轻拂过皮肤,带来一丝凉意。张居正站在阶前,抬头望了望天色。
紫禁城的夜空被宫墙切割成四四方方的一块,星辰稀疏,唯有一轮冷月高悬。
轿子已经备好,随从提着灯笼静候在一旁。张居正上了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靠在轿厢内,闭目养神,可脑海中却仍盘旋着朝中诸事——京营裁撤、边事武备,考成法推行……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还多着呢!
轿子微微摇晃,穿过重重宫门。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随从的声音:“老爷,到了。”
张居正睁开眼,掀开轿帘,熟悉的府邸大门映入眼帘。
他怔了怔,竟有些陌生感。自入阁以来,这几个月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宿在内阁值房或是城西的私宅。
这时,游七早已听到动静,匆匆迎了出来,见是张居正,又惊又喜:“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张居正点点头,迈步进门。府中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出奇。他随口问道:“夫人和孩子呢?”
游七低声答道:“夫人已经歇下了,两位少爷还在书房温书。”
张居正满意的“嗯”了一声,径直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些许光亮。张居正轻轻推开门,只见长子敬修正伏案疾书,次子嗣修则在一旁捧书默读。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见是自己的父亲,连忙起身行礼。
“父亲!”敬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您今日怎么得空回来?”
张居正看着两个儿子,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愧疚。他走上前,拍了拍敬修的肩:“今日事毕,便回来看看。”说着,目光落在案上的文章上,“在写什么?”
敬修恭敬答道:“是先生布置的策论,题目是《论吏治清浊之源》。”
张居正微微颔首,取过文章细看,不由赞道:“若欲正朝廷正百官,吏治必须得激浊扬清啊!”
嗣修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张居正察觉,温声道:“怎么了?”
嗣修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父亲……您瘦了许多。”
张居正一怔,随即笑了笑:“政务繁忙,无妨。”
敬修红着眼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郑重道:“父亲为国事操劳,儿子却不能分忧,实在惭愧!”
张居正扶起他,叹道:“你们专心读书,将来为国效力,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宽慰。”
正在这时,张居正的夫人顾氏突然推门而入。“叔大,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氏是张居正的正室夫人,她为张居正生下六个儿子,他们依次是敬修、嗣修、懋修、简修、静修、允修,其中敬修、嗣修、懋修都已成家。
“娘”!敬修与嗣修齐声喊道。
张居正微微点头,温声道:“朝中事务繁杂,京营裁撤、考成法推行,桩桩件件都需斟酌,故而回来晚了些。”
他看向顾氏,见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发髻微松,显是刚从榻上起身,不由关切道:“你不是已经歇下了吗?怎么又醒了?”
张夫人轻叹一声,眼中带着几分心疼:“我睡得浅,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想着是不是你回来了,便起身看看。”她走近两步,借着烛光细细打量丈夫,见他眉宇间倦色深重,眼下隐隐泛青,忍不住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你这些日子,越发清减了。”
张居正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无妨,不过是些案牍劳形。”
张夫人却摇了摇头,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去厨房让人煮碗热汤面来,再切些酱肉,老爷忙到这般时候,定是饿了。”
侍女连忙应声退下。张居正本想推辞,却听张夫人又道:“你就算不顾惜自己的身子,也得为朝廷、为这一大家子想想。若是累垮了,叫我们如何是好?”
敬修与嗣修也连连点头,嗣修小声道:“父亲,您先用些饭食,儿子去给您泡壶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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