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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投石问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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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畜生,这一鞭子是教训你交友不慎,瞧瞧你交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那徐阶三个儿子,老大,老三你不来往,却偏偏结交了一个纨绔子弟的老二!”

徐维志紧紧咬牙,一声不吭。

“啪!”徐邦瑞又挥起一鞭子抽向徐维志!喝斥道:

“这一鞭子,是教训你胆敢随意就让孙一正,陈源扣下了赈灾山阳的粮,给魏国公府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两鞭子下去,徐维志的脸已经拧作一团,但他却紧咬下唇,闷声道:“那个金学曾该死!”

一看徐维志还敢跟自己顶嘴,徐邦瑞气头更大了,猛地一巴掌抽在他脸上,骂道:“混账,蠢才,朽木不可雕也!让金学曾死的方法有一万种,你却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我问你,你做事情的时候考虑过后果吗?朝廷早就想整顿我们徐家了,只是一直碍于没有个合适的借口而无从下手,你这倒好,转眼就把刀柄递给了人家!”

徐维志将头侧向一边,心中不服,脸上自然也不满:“爹,不是我夸下海口,当初若没有我们徐家,他们朱家何以能定鼎天下?就凭我们徐家一门双爵,朝廷何以薄情于我们?

再说我们还有徐少师这个盟友,当朝首辅张居正不也是他麾下门生?

凭我们两家的实力,谁敢动我们?”

听完,徐邦瑞终于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何如此胆大妄为行事,原来他还沉浸在过去的梦里。

原来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系于别人手里,原来他还傻傻认为,皇帝不会动他们!

殊不知功高震主?

“你这是自寻死路!今天的徐家已经不是洪武时期的徐家,今日的皇帝也已经不是太祖皇帝,纵我们徐家一门双爵,但袭封至此能保你一辈平安否?

前天,徐阶已经向陛下上了自陈罪状书,奏本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们所犯的罪状,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你还会傻傻认为朝廷不会动我们吗?”

徐维志呼吸一窒,指尖不自觉深深掐进掌心,脸色瞬间白了下来。倏忽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这个老东西!我要杀了他!”

徐邦瑞冷笑一声,哼道:“想必现在他已经坐进了淮安府衙,你怎么杀?”

看着自己儿子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蠢话。徐邦瑞脸上布满了疲惫,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喉头发出。

“徐阶这个老东西,为何要这样做,这样他还能活的下去吗?”

徐邦瑞慢慢地闭上了双眼,缓声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在赌,在赌陛下不会杀他!

昨日徐阶也给为父来了一封信,信中他所言之意,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既然他徐阶开了头,我们也跟上,投案吧!

就像你说的,我徐家几代功劳,朝廷不会忘记,现在自陈罪状一切还来得及!”

徐维志本来还想说话,但转瞬又看到父亲手中紧握的鞭子,只能点头应答了下来,但他心里却如翻江倒海,思绪已经飘走。

……

淮安府衙。

且说海瑞将徐阶迎了进来,两人时隔三年再次见面,一刹那感慨良多。

三年前,海瑞出任应天巡抚,清查度田,与自己首次交锋。

结果,自己大胜,海瑞被调走,不久便辞官归故里。

三年后,海瑞再次巡抚两淮,清查盐税,这一次自己主动自首!

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的道理他徐阶也懂。

如今我也全盘托出,就看你们朝廷如何取舍了,若是执意杀我,那敢问将来天下各府县谁还敢主动投罪?

光凭这一点儿,徐阶也是有恃无恐,他小口呡了杯茶,细细品尝个中味道。

海瑞瞅了眼,说道:“这里的茶比不得徐少师家中的茶,只好委屈你了!”

徐阶轻轻放下茶杯,笑道:“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无妨,无妨!”

海瑞不置可否。

想起了刚刚迎徐阶进门他说的那句话:“海御史可敢收我?”

当时海瑞轻笑一声:“有何不敢!”

徐阶的心思,海瑞岂会不懂,无非就是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但他绝不会想到,这个办法如今对自己已经免疫了。

当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书大骂嘉靖皇帝,今日又何怕你们这些清流士子?

海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当年徐阶营救自己,当即起身朝徐阶一拜:“还一直未谢过当年徐少师救我之恩!”

当年海瑞上书大骂世宗皇帝,惹得朱厚熜龙颜大怒,当即将海瑞投狱。

彼时朝廷上有不少人设法营救海瑞,而徐阶就是这帮人之首,也可以这样说,若无徐阶极力营救,海瑞也未免能活的下去。

徐阶微微一笑,故意问道:“是谁让海御史南下查案的?是陛下还是内阁?”

“陛下!”

“那海御史就是这样报恩的?屡次故意针对老夫,咬着我们徐家不放?”

海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从始至终,我海瑞没有针对过任何人,我只知道大明有明文,有律法,如若谁犯了律法,海瑞自当按律处置!“

徐阶哈哈大笑了一阵,才说道:“那老夫如今犯了如此多的律法,敢问海御史又当如何处置我?”

“朝廷自有决断!海瑞遵旨便是!”

“那朝廷要是不追究我怎么办,海御史岂不白忙活一通?”

“不会的,朝廷会处置你!”

“你就这么肯定吗?”

“我相信朝廷!”

你口口声声一个朝廷,朝廷是谁?”

“是陛下,是内阁,是大明律,是天下百姓讨要的一个说法!”

海瑞回答的句句义正言辞,心中所展现出的凛然正气不经意间让徐阶顿时语塞。

徐阶悻悻然讥讽道:“倒也不怪你,你未身居高位过,自然不会懂得“和光同尘”这四个字!”

海瑞冷哼一声,说道:“我是不懂“和光同尘”但我懂得如今的大明朝正因为有了你们这些“和光同尘”才会变得民不聊生,社会凋敝!”

徐阶气的脖子涨红,喝道:“莫非你想做圣人乎?”

“非也,做不得,也不想做,倒是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徐少师!

你曾修建了一座王阳明祠堂,还对他行了跪拜礼,你又随文蔚公学习阁下之道,磨砺十年方有所悟,虽未能相见,但实为再传弟子!你曾发誓将要牢记良知之学,报国济民,匡扶正道,这么多年你忘了吗?”

徐阶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才开口道:“没有忘!那我再问问还御史,什么是清流,什么是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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