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惊风密语(2/2)
王汝言答:“看他们去的方向,大概都是些治河的民夫!”
一听是治河的民夫,海瑞神情一亮。
“大镔,现在是几时了?”
“海公,应该是巳时吧,怎么了?”
“既然是治河,想来惟良兄所征召的,我们去瞧瞧!”
为了更好的刺探民情,海瑞当即脱下自己的绯衣,换上了一身布衣。马鞭一指,正要驾马,却被王汝言喊住:
“海巡抚,一会儿知府陈大人就到驾山阳了,我们还是先回县衙吧!况且风沙如此大,河道又在涨迅,你万一出点儿啥事儿,卑职也不好向上面交待啊!”
海瑞瞅了一眼王汝言,冷声道:“王知县,你先带人回去吧,要是陈知府到了,你让他在县衙稍等片刻,本官去去就回!”
不等王汝言回话,海瑞策马而去,刘大镔赶紧扬鞭策马跟上。
衙役班头见状,上前小心翼翼问道:“王大人,你看我们是否要跟上他们?”
王汝言刚要说话,嘴里便吹进了沙子,他舔舔了嘴唇,一股沙子味,朝地啐了一口,骂道:“你瞎了眼吗?这么大的风,跟个屁!他们想下河喂鱼,就让他们去!”
海瑞和刘大镔来到淮河的大堤上,看见前面聚着一群人,似乎吵了起来。
两人下了马,走到近前,侧耳听去,只见一老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两鬓斑白,脸色暗淡无光,一张憔悴的脸皮布满了干橙皮。
那老人说道:“不能下河啊!潘公昨天刚刚吩咐过,要等他考察完高家堰,黄河、淮河、运河三河交会的水势,再定如何治水的决策。
再说今天刚下过大雨,水里寒冷,你们若是下了河,冻伤了,老朽该怎么向你们父母妻儿交待?”
一黑皮的年轻人皱眉,双手一摊答道:“张老头,林督头可是给了你命令的,今日必须得下河,你不会是想抗令不遵吧?再说,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潘公,他人呢,他在哪里?”
另一白瘦年轻人嚷道:“对!张老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故意在那潘公面前邀功不是?河道总督是林督头,我可没听过什么潘公是河道总督!”
海瑞心中一愣,嗯?朝廷不是明旨下发,已经撤了这个姓林的河道总督职位,换成了惟良兄吗,怎么看样子,这些百姓好像并不知情河道总督已经换人的消息。
唤作张老头的焦急解释道:“哎呀,老朽昨日就已经见了新的河道总督潘公潘大人,他因为忙着去高家堰考察水势,所以才未来的及和大家见面!这么多年了,我张老头是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
黑皮年轻人冷哼一声:“张老头休要胡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你说的那个潘公没有与大家见面,那么现在河道总督依旧是林督头!
白瘦年轻人旁边也大声附和道:“张老头,这么多年大家跟了你,可曾过过好日子?”
张老头一听这话,头瞬间耷拉了下来,他话说的不假,这几年河道总督一直在换,换一个他就跟一个。
可是一年忙碌下来,河道未曾治好,他们卖苦又出力,反而到头还得被县衙惩罚。
张老头沉默不语,黑皮年轻人见状,振臂一呼:“大家快下河!林总督有令,今日若不下河修坝,误了河期,可是要治罪的!”
说完就要做下河之状,众人一见,再也不犹豫,纷纷卷起裤脚,就要下河。
“你们谁都不能下!今日你们若是想下去,就从我张老头的尸体上跨过去!”
刘大镔不理解,小声问海瑞:“海公,既然都是治河修坝,为啥这个张老头就不让他们下去呢?”
海瑞耐心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治河的办法,如若他们今日下河修了坝,影响了水势,将来潘公再治河就麻烦了许多。”
“哦,那我们要不要出手?”
刘大镔瞬间将拳头握紧,发出“嘎吱”的响声。
海瑞怕他太过莽撞,坏了大事,赶紧伸手按住他的拳头,说道:“不可,我们再观察观察形势,现在如若出手,就错过了解真正的灾情形势了!
刘大镔点了点头,逐渐松开拳头,将脖子伸长,观察前面的情况。
黑皮年轻人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的张老头如此决绝,竟然要以死相逼。
论辈分年纪,张老头无疑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大的,甚至于自己的父亲也曾经和他干过,只是张老头生性忠厚,老实,老被前几任河道总督当牛马用。
跟着他混,是一辈子出不了头的,但黑皮年轻人良知还在,他又不想伤害张老头,一时犹豫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止步不前,毕竟就是下河修坝这么一件小事儿,大家谁也不想逼的太紧,闹出一条人命!
张老头见黑皮年轻人神情开始犹豫了起来,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劝道:
“三儿黑皮啊!带着他们回去吧!这条河大家治了多少年啦,反反复复,一直没有根治好,它就是我们山阳乃至于淮安百姓的心病!
不瞒你说,我张老头心中已经放弃了彻底治好这条河的念想,可是自从昨日我见了潘公,他和前几任河道总督都不一样,他是有真本领的!
前几任总督一到任,想的不是先观察水势,地形,治理河道的办法,而是想的先收一笔大家血汗钱。
最后钱收了,大家还跟着他们干,干出来的都是豆腐渣工程!
我张老头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我是无所谓,可我放心不下你们啊!
你们也想想自己的父母妻儿,每一次发洪水,大家都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这一次朝廷好不容易派下了能人,大家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如何治水修坝,我们要等潘公到任了再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