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摇山振岳(2/2)
这位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大明前首辅徐阶的次子徐琨。
在南直隶超品众多的地方,徐阶绝对算的上不可忽视的人物。
这位曾经宦海沉浮多年,斗罢严嵩,位居首揆,又是当朝首辅张居正的老师,同样是门生故旧遍天下。
隆庆三年,海瑞出任应天巡抚时,锐意整顿苏松钱粮赋役,曾勒令苏松豪门退田,重新清丈土地,其中就不乏徐阶家族。
但双方斗法九个月,海瑞就败下阵来,从此徐家在南直隶的声势地位是一路高升,丝毫不亚于魏国公。
此次洪水南泄,赈灾粮延发,与徐琨也是脱不了干系,半个月前魏国公徐邦瑞来信后,魏国公世子被迫押回应天,徐琨也不敢闲着,当即快马加鞭在几天前赶到淮安。
他来淮安一是为了更好观察钦差海瑞等人动向,二是为了监视知府陈源,看看他是否表里不一,不愿意按照之前约定那样出面献祭自己。
徐琨在酒楼小二的指引下,上得四楼,走进一间靠后院的清静雅室,刚推开门,便有一人头戴网巾,身穿丝绸道袍,起身迎了过来:“徐公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才来?不是和你说了吗,要在巳牌时分前到吗!”
徐琨不以为意的答:“昨儿个吃了些花酒,早上不曾起来,怎么,是海瑞他们到了?”
“那倒是没有,也还真是见了鬼,外面的消息是巳牌时分到,这都已经过了点儿,还见不着人!”
两人屁股刚刚落座,徐琨本想说一句:“那你急个毛!”但又觉得对方地位也很尊贵,故强行按住脾气,忍了没说,改口说道:
“海瑞也是人又不是神仙,北京到南直隶,千里迢迢,路途遥远,他也得歇着不是?没准走到半路,他也像我一样,吃了会儿花酒,睡了美人,耽搁了时间!”
说完,徐琨自顾自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孟浪之徒,身穿丝绸道袍的人摇了摇脑袋,不满道:“公子休要胡说,今日来是跟你谈正事儿的!”
徐公子悠哉地拿起桌上的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呷了一口,吧咂了下嘴,叹道:“这秋白露味道还不错!李大管家你要不也来尝尝?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谈正事?谈啊,我今天来了不就是和你李大管家谈正事的吗?”
徐琨出门一向有个规矩,就是喜欢自己带壶容量不多的美酒。
身穿丝绸道袍的的是魏国公府上的管家,也是魏国公徐邦瑞的绝对心腹。
李管家也拿起面前的酒杯,饮了一口,问道:“这几日,陈源有何异常之处?”
因为李管家是今日才到,而徐琨则比他早来了几天,所以他才开口询问关于陈瑞的情况。
虽然陈源饱受他们恩惠,献祭自己也一口答应下来,但是人都有三情六欲,都有软肋。
就怕陈源放心不下自己家里人,不肯献祭,那么这件事情就无法闭环,所以李管家此行前来的目的除了监视海瑞等人之外,还要监视陈源。
一旦陈源有了二心,他就会立即将陈源干掉,离奇死亡也总比张口乱说话,要安全的多。
“没有,陈源最近这几天除了府里办差就是在家中陪伴夫人孩子。
对了,李管家你怎么是这副打扮?刚一进门,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眼下淮安正是多事之秋,人多眼杂,不这副打扮,容易被人认出来,倒是公子你打扮的未免也太过张扬了吧?”
李管家淡淡的回答了一句,上下打量了番徐琨,见其穿金带玉,甚是显眼。
徐琨笑了笑,说道:“哎,无妨,我是个小人物,就是成天在漕运衙门、淮安府衙闲逛,也不会有人来认出我!”
两人说话间,早有店小二沏了一壶茶并端了几样茶点上来。
这本是北京城燕饮饷客的规矩,但是南北两京,殊途同归,李管家因此也将北京的规矩也带到了淮安。
“来吧,公子嚼些茶点先开开胃!”李管家说完作了个请的手势。
喝茶时,李管家又说道:“听孙一正说,他去漕运总督衙门交涉时,王宗沐并不给他面子,拒不交人。这几天你来淮安,可有打听,那个金学曾是否还在漕运衙门的狱中?”
提到金学曾,徐琨不免心生怒火,猛地拍桌喊道:“我与你家世子平生最恨这个金学曾!可是孙一正,陈源这个废物,竟然当时没有把他搞死,以至于闹出这么多的事儿来!
这几日,我派了不少人去打探消息,可漕运总督衙门的牢房就跟金塔是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眼下我也不知道,金学曾这个狗娘养的东西,到底关在哪里!”
李管家听完之后,瞬间也面露忧色,除了陈源之外,最重要的还属金学曾,他毕竟是当事人,如果他不死,将来定会是个大麻烦!
两人都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待到酒席摆开,徐琨看着满桌子佳肴,看了看偌大的包间,又瞅了眼一脸苦瓜相的李管家,想着缓解一下气氛,于是开口说道:
“李大管家,你当真是好生热情,点了这么一大桌子菜,就咱们两个人吃吗?”
“那不然呢,咱俩这种敏感的身份,怎能随意抛头露面!”
“要不点几个姑娘,助助兴?”
说完,徐琨一脸淫笑起来。
李管家已经过了那种欲望满身的年纪,听完连连摆手拒绝道:“不可,不可!自古女人都是红颜祸水,古人曾言道,做大事前碰了女色就会影响气运,徐公子还是忍忍吧!”
徐琨昨晚刚开荤,眼下并无念头,只是为了缓和气氛,才故意这样说。
他哈哈笑道:“李大管家莫非现在真当了道士?”
两人相视大笑。
看着李管家脸色缓过来,徐琨又开口说道:“李管家你老人家走南闯北,是见过风风雨雨的,依你看,这事儿一个陈源够否?”
李管家此时也已经放开,“嗞儿”一声,一杯酒满饮入肚,又夹了块牛肉,压了压,才正色的回答道:
“不是我故意指责你们,这件事儿你与我家世子干之前真的是没有过脑子,金学曾区区一个八品官儿,想整他那是有大把的办法,何必挑选这么一个蠢的办法呢?
今年国家正是新老政权交替之际,隆庆皇帝驾鹤西去,万历皇帝冲龄践祚,高拱虎放南山,张居正柄国执政,新官上来都要燃三把火,更不用说这还是新帝和新首辅!
黄水南泄本是天灾,顺其自然便可,你俩却从中插了这么一脚,这不是故意将北京中枢的目光引到这里吗?
如果地方督办那还好说,可如今是天使南下,阵仗还如此之大,说明中枢非常重视这件事情,这样倒是难办了许多。
也就看看海瑞会不会见好就收,不会大开杀戒,故意将事态放大化!”
徐琨听了之后不免有些懊恼,正要说话,突然一个身穿劲衣,江湖打扮的人急匆匆地上楼,推门而入
李太管家霍地站起身,问道:“钦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