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摇山振岳(1/2)
南直隶,淮安府。
十月一日。
淮安府被喻为江淮第一名府,有“大邦首府”之称,下辖九州二府,淮安知府也历来为冲、繁、疲、难“最要缺”之地。
作为南北交通要地的淮安渡口,向来都是三教九流、熙来攘往,人群聚集之地。
从昨晚开始,淮安渡口就突然来了大量官兵开始清理现场,驱赶码头上的商贩游客,只为迎接天使到来。
据前面信使来报,海瑞等一行人今天就应该能抵达淮安渡口。
净水洒地,黄土铺道,两侧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官兵,其中也不缺乏淮安四卫的军士。
军伍再往里一圈则是高举仪仗的差役以及卫队,除了站姿挺拔的军士以外,他们仪仗队也是关乎地方面子所在,所以在选拔的时候,经过了重重筛选,都是一些富有精气神的年轻人。
当先一排则是站满了大大小小淮安府各部官员以及漕运总督衙门的人。
从早上等到中午,短暂晴了几天的淮安府,再度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王宗沐作为此次迎接人员的一枚,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看着条条雨丝的落下,这场景似曾相识一般。
前几天,自己来上任漕运总督时也是这般模样,除了迎接官员的模样换了一批之外,其它并无不同。
冷雨淅沥而下,寒意阵阵袭来,在场等候海瑞一行人到来的迎接官员都不由自主打着寒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脚下湿漉漉的路面,耳畔都是嘀嗒的雨声。
“不是说天使巳时就能到吗?现在都已经过午时了!”
淮安府同知糜鸿朗紧皱眉头,一脸不耐烦,刚发完牢骚,一抬头正与漕运总督王宗沐锐利的目光对在一起,赶紧将脸转了过去。
等了一上午,包括糜鸿朗在内的官员俱都已经不耐烦了,尤以漕运衙门差役最甚。
前段时间,他们也是冒雨等候迎接王宗沐到来,后者也是迟迟不到,今日如法炮制,同样的剧情。
心里莫不冒出一句我***,这些从北京来的官员排面都这么大吗?
若不是现场有官阶大于自己的领导弹压,他们早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这帮北京来的大爷谁爱伺候就谁伺候去。
相比于其他急躁的官员,漕运总督王宗沐和淮安知府陈源则平静了许多。
不过两人的心境则是大有不同,王宗沐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是平静如水,对于海瑞一行人的行踪他早已提前知道。
而陈源虽然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是风起云涌,自己的下场如何,他已经知道了,但还需要等待海瑞审判,而这个等待审判的过程则是最难熬的!
前两天,南直隶来了人与他促膝长谈,他深知如今这种情景,只有献祭了自己,才能化险为夷。
陈源倒也不怪罪他们,弃车保帅,自古以来比比皆是。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他陈源不是负恩忘义之辈,饮水思源,归正守丘。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当年他不过是一个区区八品县丞,这样的官职在大明朝随便扔一锄头,就能砸倒一大片。
但是自己心高气傲,自许人间第一流,只是苦恨官场黑暗,报国无门,升迁之路,难上加难。
官大一级压死人,自己任职以来处处遭受白眼,各种人情世故,让他本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紧靠他微薄的俸银,来应对官场上的规则,是处处捉襟见肘。
慢慢的他发现了,这个官场,你没有权,没有后台,没有银,注定要被踩一辈子,永远都抬不起头。
但是苍天有眼,不负有心人,偶然一次酒宴,陈源结识了南直隶的超品大员。
这些超品大员非但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反而非常欣赏他的才华,之后自己的人生就像开了外挂似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几年自己可谓是官运亨通,一路高升。
若非南直隶这些超品相助,自己恐怕现在还是个小小芝麻官吧!
自己从八品贫穷县丞到四品知府仅仅用了三年,只有这三年,自己才真正的活的像一个人,一个能实现自己价值的“活”人!
想到这里,陈源不由自嘲一笑。
“老糜,前阵子刚发过大水,如今从北京到南直隶这条路,路上或多或少都会受灾情影响,朝廷钦差稍微慢点儿,也是情理之中,咱们再耐心等会儿吧!”
既然本府知府发话,糜鸿朗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乖乖站在一旁。
其余官吏见状也只得把头埋低,继续让思绪神游,这样可以暂时忘记无边等待的麻木。
…
距淮安渡口不远,有一处长街,家家装修的都是富丽堂皇。
氍毹帘幕,锦绣重重,雕栏玉砌,玲珑剔透。
这里一到贸易风口时,从街头到街尾,清一色的高级酒楼。
其中有家酒楼更是五色灯球装扮,金齑玉鲙,琼浆玉液,更是闻名遐迩。
换作平时,这家酒楼都是客源爆满,络绎不绝。
可今天受码头的影响,这里外来的客人也少了许多,更多的是一些本地富绅。
今天上午,巳牌时分,有一乘两人抬的便轿忽忽悠悠抬进了这家酒楼的院子。
轿子刚刚停稳,酒楼便有一人打着油纸伞急匆匆跑了出来,立在轿旁等候。
片刻,只见一名镶金佩玉,身穿丝绸长袍的贵公子走出轿来。
“徐公子,已经按您吩咐,楼上大房已为您留下。”
酒楼小保一边答话一边赶紧将油纸伞为徐公子撑上,生怕他身上淋一点儿雨。
唤作徐公子的这人,点了点头,朝两轿夫说道:
“你俩就在底楼大排档吃会儿茶,喝点儿小酒,今日的开销都记在小爷账上,但切记不要贪杯,否则误了事儿,爷可饶不了你俩!”
两名轿夫听了赶紧点头如捣蒜的应诺,这种阴雨天气,能进里面喝会儿温茶,驱寒避雨,已经是烧了高香,哪里还敢贪杯多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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