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御火少年录 > 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1/2)

目录

烬坑底部。

汗水甚至来不及聚成水珠,就被周遭滚烫的空气强行蒸发,只在董文泰的额头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伏在断崖背光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下方。热浪将远处的景象扭曲得有些狰狞,连岩石都像是在高温下融化变形。

此时,在他的视野正下方,那具落单的高大身影正漫无目的地游荡。

厚重的甲胄之下,灰败的皮肤上烙印着暗红色的诡谲纹路,宛如搏动的血管,又似某种古老的咒印。

「哐——」

那具火灵魂侍直直撞上了一根巨大的石笋。他不知痛楚,更不懂得迂回闪避,只是僵硬而麻木地抬起手臂,一拳轰出。

石屑纷飞,石笋应声崩碎。

接着他踩过满地碎石,继续笔直前行,仿佛在那具空洞的躯壳里,只剩下「前进」这唯一的执念。

董文泰伏在暗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果然是……残次品。」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初见「那一具」时的场景——那个被魏成岳称为「张晋山」的完美杰作。

那东西不仅拥有毁天灭地的蛮力,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里面虽然死寂,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灵动与杀意。他懂得判断、懂得锁定、甚至懂得虐杀。

而眼前这几个空有蛮力的,倒像几具会动、会走路的铁偶。

这份轻蔑,转瞬间就被一股更狂热、更危险的念头所吞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岩壁,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寻思着,既然这东西脑子不好使,只会横冲直撞……

如果能利用这一点,将它们引诱到一个结构脆弱、早已布置好的地点,再用算准份量的火药把他们给炸了呢?

只要炸开那层硬得像铁一样的皮肉,是不是就能把胸口那颗正在搏动的「符纹晶石」给挖出来?

一个更加大胆、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脑中炸开——

若是将这颗晶石放入另一具他精心挑选的强韧身体里,他是不是也能拥有这样恐怖惊人的杀器?

姑且不论听不听话、以后该怎么控制。光是想象掌握那种能轻易撕裂人体、无视高温与毒气的力量,就足以让他兴奋得浑身战栗。

有了他们,他何必还要对魏成岳卑躬屈膝?何必还要窝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当一只丧家之犬?

于是乎眼前这个火灵魂侍不再是令人生畏的怪物,而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董文泰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闪烁着赌徒即将梭哈时的狰狞光芒。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错过这一次,这般天赐的良机恐绝难再得。

贪婪如野火燎原,烧干了他仅存的理智与畏惧。他迅速在脑中盘算好了一切——不需要硬碰硬,只要设局。

让那些火奴引诱它步入那条结构脆弱的废弃矿道,再用精准计算过的炸药……

他缓缓缩回阴影深处,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上,掌心却烫得吓人。

因为一场足以改写命运的狩猎,即将展开。

---

平安小屋前庭的木门被重重推开,一场恶战过后,众人早已精疲力竭。

狄英志、芈康两人疲惫走入,张大壮拄着长木棍跟随在后,方小虾最后一个跨进门槛,正想嚷嚷着要水喝,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在门廊摇曳的昏黄灯影下,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子,背脊微驼,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蓝布包袱。

尽管寒风与燥热交替煎熬,她却站得极稳。

只是脸上那双眼睛浑浊灰白,毫无焦点地盯着虚空,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正在努力捕捉周遭模糊的光影。

方小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着叫出声。

「……娘?」

方母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没有立刻响应,而是侧过头,耳朵微动,似乎在辨认那个声音的方位。

随即,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动作急切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茫然。

「小虾……你真在这?」

方小虾头皮发紧,却也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主动把脸凑到她手边:

「娘,是我!你怎么来了?眼睛看不见还乱跑……」

方母的手指触到了他的脸,指腹粗糙,却颤抖得厉害。

她没有说话,双手顺着他的脸颊摸索向下,摸到了他的肩膀,摸到了那身布料挺括、绣工精致的巡护队制服。

指尖在那枚凸起的徽记上停住了。

她反复摩挲着那块刺绣,像是在确认某种她最恐惧的事实。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呜咽。

「娘……有些话想私下跟你说。」

她的声音不大,沙哑却清晰,带着一种平日里从未见过的威仪。

众人面面相觑,鱼贯进入屋内后,识趣地将里头的一间净室让给了这对母子。

「啪!」

房门刚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呼啸的风,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便在死寂的屋内炸响。

方母虽然看不清,但方小虾就在她手边。这一巴掌打得极准,却也打得她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方小虾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他愣住了。从小到大,母亲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更别提动手。

「跪下。」

方母收回手,垂在身侧,那双灰白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却准确地对着方小虾的方向。

方小虾捂着脸,满腹委屈与不解,但看着母亲那张平静得有些骇人的脸,他膝盖一软,还是依言跪在了冰冷的砖地上。

「娘,我没做坏事。我加入巡护队也是想出人头地……」

「我知道。」方母打断了他,声音平缓,却比责骂更让人心慌,「但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她摸索着走到桌边,动作极其缓慢地解开怀里那个蓝布包袱。

她的视力几乎全无,但手指却很灵活。

指节修长,解结的动作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慎重,仿佛她拆开的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一道圣旨。

层层布帛凭着触感被揭开,露出了一个油纸包。

方母将油纸小心展开,摸索着取出一块并不完整的残玉,凭着手感将它轻轻摆正在桌案正中。

那玉色泽温润,在昏暗的烛火下流转着贵不可言的光晕。

仅仅是这一块残片,便与这简陋的小屋、与这对贫寒的母子格格不入。

「磕头。」

方母退开半步,站在残玉旁,视线低垂,虽然看不见,但姿态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对着它,磕三个响头。」

方小虾看着那块玉,又看了看母亲那双茫然的眼睛,那种诡异的庄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敢多问,咬着牙,对着那块残玉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完,额头隐隐作痛。刚想抬头,却听见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方小虾余光一瞥,整个人如遭雷击——

方母,那个抚养他长大、替人洗衣帮佣的卑微妇人,竟然凭着声音辨位,整了整那身粗布衣裳,面朝着那块残玉……

不,是面朝着刚刚磕完头的他,缓缓跪了下去。

她看不见,但动作标准得令人心惊——双膝并拢,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额前,然后深深地伏下身去。

那不是母亲对儿子的跪,也不是长辈对晚辈的跪,而是臣子对君主、奴仆对主子所行的大礼,方小虾曾在戏曲上看过的。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去扶老母亲,声音都变了调:

「你干什么!是想折我的寿吗?快起来!」

停顿了会儿,才又说:

「娘呀~你别吓我了。等这场大比比完,我乖乖跟你回去便是。」

方母却纹丝不动。

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灰白的发丝垂落在地。声音透过地面传来,闷闷的,却字字如铁: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