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他没有犹豫,身形一闪,在那股狂暴灵力即将失控的前一秒,精准地踏入了阵法另一侧那个唯一没有被红光覆盖的转换点——生门。
轰隆隆——!
就在狄英志落位的瞬间,阵法彻底闭合。
移星换斗,天地倒悬。
原本应该将这七枚火精石撑爆的恐怖能量,在宋承星的操控下,被强制导入了一条全新的路径。
宋承星成了那座桥。
「呃啊啊啊——!!」
宋承星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股从怪物身上抽来的暴虐火灵,在冲入他体内的瞬间,与流淌的银血发生了反应。
若是纯正的银血,仅需一滴,便足以瞬间包裹并驯化这股狂暴的能量。
坏就坏在,他的银血中混杂着人血。
因为浓度太低,那些火灵无法在进入的瞬间就被裹覆,它们必须疯狂冲刷过宋承星全身的每一寸血管,在海量的血液中,去压榨出那一点点稀薄的效力。
原本只需要「过路」的能量,此刻却被迫灌满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注满高压气体的皮囊,每一根血管都被撑到了极限,只为了用「量」来弥补「质」的不足。
这不是烧灼,这是全身都要被活活撑炸的濒死感。
「给我……过去!!」
宋承星浑身冷汗如雨,硬生生扛着这股因为血统不纯而带来的额外折磨,将那些好不容易被全身血液驯化完毕的纯净灵力,源源不绝地导向生门中的狄英志。
啪!
第一枚作为节点的火精石因为承受不住过载的流量,直接炸成了粉末。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次炸裂,宋承星的气息就微弱一分,但他按在阵眼上的双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惨白。
「星子?!」
身处生门中的狄英志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惊恐地看着对面那个几乎快被血雾吞没的身影,想要冲出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宋承星用最后的意识布下的保护结界。
「别……动……」
宋承星视线已经模糊,血水糊住了他的睫毛,但他依然在笑,笑容凄凉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
「这是……最后一次了……」
「把它们……彻底吸得一干二净!」
轰——!
最后一枚火精石崩碎。
火灵魂侍体内那颗原本璀璨的核心,在这一刻彻底黯淡下去。
而与之相对的,是狄英志身上那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山洞顶穿的赤红光柱。
在这毁天灭地的光芒中,那个一直叫嚣着的火魔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因为它发现,这股涌进来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纯粹,根本不是它能驾驭的。
反而在疯狂冲刷、修补着李箴那枚破碎的封火印,企图将它死死镇压火焰晶石的深处。
这一局,看来是宋承星赢了,即便代价将会是他的命。
但宋承星还是太过乐观,远在千里之外的沈观澜岂是好相与之辈。
早在切断魂念连结的前一瞬,一道阴毒的死命令已植入那具躯壳的最深处:
若核心枯竭,即刻自爆。宁为玉碎,不留全尸。
嗡——
原本逐渐黯淡的火灵符石,突然发出一声极度尖锐的蜂鸣。那不是能量耗尽的哀鸣,而是毁灭前的倒数。
频率不对。
宋承星满是血污的脸色骤变。他听到了那种岩石崩解前的细微脆响。
「停下……」
如果不制止,这座山洞、连同他和狄英志,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齑粉。
宋承星猛地咬破舌尖,拼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双手从阵眼上强行弹开。
「断!」
红光戛然而止。
阵法强行中断的反噬让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瘫倒。
下一秒,一个滚烫的怀抱狠狠撞了过来。
狄英志扑倒在地,死死抱住那个浑身冰凉的少年,力气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臭星子!」
狄英志的声音哽咽,混杂着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语无伦次地在他耳边咆哮:
「你到底想干嘛?啊?想把我一个人丢下来?我告诉你,别想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宋承星,你听见了没!」
宋承星被骂傻了。
耳边是狄英志撕心裂肺的吼声,肩膀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那是狄英志失控的鼻涕和眼泪。
其实,他哪里不怕?
当死亡的阴影真的笼罩下来,那种深植骨髓的恐惧,此刻化作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也是人,他也想活。
「下次要让我知道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的命,你等着……」
狄英志哭得像个孩子,却还在恶狠狠地威胁:
「我要让碟子给你喝最苦的黄连汤,让她在你身上扎满银针,扎成刺猬!」
宋承星眼眶一热,无力地点着头,任凭对方将眼泪糊满自己的肩头。
「好了,狄子,别哭了……」
他声音微弱,手指轻轻抓了一下狄英志的衣袖:
「敌人……还在呢。」
吼——!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那具倒在地上的火灵魂侍重新动了。
失去了那人的意识主导,「自毁指令」因能量中断而暂时搁置,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他彻底成了一头野兽。
钢铁摩擦声炸响。
火灵魂侍暴起发难,速度快得惊人。狄英志刚反应过来,一只巨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呃……!」
狄英志双脚悬空,脸色涨红。体内的火魔正忙着消化那股庞大的能量,根本自顾不暇。
「放……开……」
宋承星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失血过多的身体只能无力地跪倒在地。
就在这绝望之际——
哒哒哒!
洞口处,四道人影逆着光狂奔而入。
「那边!」
芈康一声厉喝。
李玉碟和方小虾想也没想,直冲向倒地不起的宋承星,手忙脚乱地将他架起拖向后方。
而芈康与张大壮则拔出腰间长刀,对着那头甲胄怪物狠狠劈下。
锵!锵!
火星在昏暗的洞穴中炸开,如昙花一现。
凡铁打造的刀刃砍在甲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反而震得两人虎口崩裂,巨大的手依然死死掐着狄英志。
他缓缓转过了头,因为剧痛与狂暴,那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赤红的符文在灰败的皮肤上忽明忽灭,如同燃烧的烙印,遮蔽了原本的五官。
那只独眼略过了被震退的芈康,最终死死锁定在那个双手握刀、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的少年身上。
在那只充满血丝与杀戮的瞳孔深处,原本疯狂的红光,在看清少年脸庞的瞬间,突然极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那张被符文覆盖的恐怖面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属于人类的茫然。
突然间,一连串破碎的、混沌不清的画面,顿时从脑海深处迸裂而出。
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