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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后来再也没人提过那天早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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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小黑一拍大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

“不是他。”

曾小帆忽然开口。

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小黑的话噎在半截,跟老白面面相觑。

“那是……”老白试探着问。

曾小帆没有回答。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半晌,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呼吸。

“是罗队。”

小黑怔住。

“他变成衍体了。”曾小帆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现场报告。

“今早被人扔在局门口。手脚捆着,起不来,见人就张口。特勤带走了。”

老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把手从脸上移开,垂在膝头,眼睛看着某处虚空。

“对所有衍体我都可以直接爆头。凳子、灭火器、砖头,我从来没手软过。张小胖我也砸了。”

她顿了顿。

“可他不一样。”

“他是我师父。”

小黑急了:“他怎么就不一样了——”

“他算你哪门子的师父?又没行过拜师礼,正儿八经的警衔制,他带过的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他是我凡间的师父。”

曾小帆没有看他,语气却很认真。

像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来民安局第一周,写的第一份笔录被他从头改到尾,红笔印子比黑字还多。

他骂我潦草,骂完又把自己的茶叶罐推过来。”

“我追嫌疑人跑丢鞋那次,他把自己的作战靴脱给我,自己穿着袜子在水泥地上走回局里。

我说还他,他说还什么还,码数不对,你留着穿。”

“有人举报我办案太冲,督查找我谈话。

他闯进会议室说举报信那案子是他主办,责任他来担,你们要谈谈我。

他替我扛了那一次,档案里至今没有处分记录。”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怎么不是我师父了?”

......

罗嫂是第二天傍晚到的。

没人知道谁把消息递到了她那儿。

也许是哪个嘴快的邻居,也许是老罗手机里没删的家庭联络群。

总之她来了,独自一人,从城东倒了两趟公交,在民安局门口站了很久,才被门岗的小王认出来。

“嫂子……”

小王迎上去,喉咙像塞了团湿棉花。

罗嫂没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越过那道她来过无数次的警戒线,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他在里面?”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小王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特勤的人犹豫了很久,还是让她进去了。

隔着单向玻璃,她看见她的丈夫被束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头颅低垂,四肢捆扎牢固,嘴里塞着咬胶。

像是怕他咬到自己。

也像是怕他咬到别人。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那双曾经在婚礼上注视她、在产房外等待她、在无数个深夜枕在她身侧的眼睛,如今只剩两片浑浊的、没有焦点的眼白。

他朝着她的方向挣动。

不是认出了她,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

荷。荷。

罗嫂贴在玻璃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问身后的年轻警员:

“他这样子……还有康复的希望吗?”

没有人回答。

年轻警员垂下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终究没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可她转过头来,又问了一遍:

“他这是什么病?”

年轻警员张了张嘴。

“是……病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

“传染性很强。嫂子您刚才不该进去的,应该穿防护——”

“能治吗?”

“……”

“能治吗?”

年轻警员把视线垂下去。

罗嫂看着他,等了三秒。

她转而看向旁边的人,又等了三秒。没有人接住她的目光。

“那,”她的声音开始有些紧了,“他以后还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

她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能不能回家?能不能认得我?

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周末傍晚坐在阳台,她择菜,他看报,夕阳把他那身旧制服晒出好闻的棉布气息?

她不知道这个病会把人变成什么样子。

她以为只是躺一阵子,吃药,输液,像他十年前那场肺炎。

没人回答她。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们倒是说话呀。”她的声音开始抖了,“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要治多久?要花多少钱?我们医保能报吗?我得回去拿他的社保卡……”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

终于有人说:“嫂子,您先回去休息。”

“我不累。”

“回头罗队有好转,我们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他什么时候能好转?”

没人答话。

罗嫂站在日光灯下,看着这群忽然都哑了的人。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那,”她声音轻下去,“我明天还能来看他吗?”

“明天可能不行。有隔离规定。”

“那后天呢?”

没人忍心告诉她没有后天了。

也没人忍心告诉她,那个在玻璃那头一下一下挣动的、已经不认得任何人的生物,这辈子都不可能好转了。

更没人忍心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终于安静下来——那一定是因为有人朝着他的额头,扣下了扳机。

罗嫂最后被劝走了。

她走的时候脚步有些乱,在下楼的台阶那里顿了一下,像是忘了该往哪边走。

门岗的小王追出去给她指了公交站的方向,她点点头,说谢谢。

小王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暮色里,那个瘦小的背影拐过街角,一次都没有回头。

公交站台。

暮色落尽,路灯还没亮。罗嫂攥着那包没拆的纸巾,站在站牌底下。

手机响了。

那头是奶声奶气的声音,困倦里强撑着精神:“妈妈,你接到爸爸没有呀?”

她没出声。

“你跟爸爸说,我数学考了一百分——他说考一百分就带我去吃肯德基!我要那个儿童套餐,有小玩具的!”

街灯亮了。

惨白的光兜头落下来。罗嫂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

“妈妈?”

“……妈妈在。”

“那你们早点回来呀。带我去吃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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