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那便把他们都遣散了(2/2)
俞渡独自坐在风里。
思绪像潮水,不受控制地漫回两百年前。那时他还不叫俞渡,甚至,还不是他。
她怔怔站在紧闭的门外,亲眼见证了同门相残——
两百年前的某个夜晚,白蝉夏房内。
白蝉夏身负重伤昏迷在床,唯有萧幻雄悉心照料。
萧幻雄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作呕的温柔:“大姐一介女流扛起整个十二幽冥,他们却不理解大姐的苦心。”
她躲在暗处,屏住呼吸。门缝里漏出一线烛光,将她的影子钉在墙上。
“在所有人离她而去的时候,我只想站在大姐身边,像浪漫一样,能成为大姐的左膀右臂!”萧幻雄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颤抖,压抑着某种狂热的情绪。
可是这话——太做作了,只能骗骗天真的小孩。
而刚好,杨戚兰就是这个天真的小孩。
杨戚兰笑了。
那笑声清脆,带着不谙世事的轻快:“没想到你这么善解人意,浪漫还让我务必小心你——”
“……什么?”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透过门缝,看见萧幻雄缓缓低下头。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泛着青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她看见他的眼睛——那双总是低垂的、温顺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杀意。
“浪漫姐姐也真是的,”杨戚兰还在笑,浑然不觉,“你明明一心为大姐着想,怎么总是对你有成见——咦?这朵花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利剑穿透心脏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杨戚兰缓缓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顺着锋刃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
嘀嗒。嘀嗒。
她的声音断了,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呼。
“啊!”
她想要转身,想要看清凶手的脸,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萧幻雄的手很稳,握着剑柄,缓缓抽出。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居然会不相信第五浪漫。”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冰冷、嘲笑。
杨戚兰倒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门口的方向——那里藏着她,藏着这个秘密唯一的见证者。她的嘴唇翕动,想要喊出什么,却只能喷出一口血沫。
她眼睁睁看着萧幻雄端起那盆噬魂花,走向昏迷在床的白蝉夏。花瓣是紫色的,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发不出声音,流不出眼泪。她的大意,她的天真,将第五浪漫的劝诫抛之脑后,与狼共舞,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白蝉夏,害了十二幽冥最后的希望。
眼前画面渐渐暗了。
再也没有亮起来。
门外的她想要阻止,可此时的她被炸得筋骨寸断尤如废人,全靠一口气强撑着回到十二幽冥。
若此时喊出声,下场无异于第二个杨戚兰。
她只能带着真相离开。
观沧亭,此刻。
俞渡从回忆中抽离,发现那轮弯月已经西斜。
江湖是非,已与他无关。不是超脱,是疲惫。是那种看透所有挣扎都徒劳后的、深深的倦怠。
他转动轮椅,轱辘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该回去了,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阁主寝殿。
静静等待天地崩塌之日,与这个世界一同毁灭。
可怜,可笑。
他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两百年前,躲在门外的绝望的少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