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放手(1/2)
季殊不知道车开了多久,只知道身边那个气息始终存在,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疏远。
终于,车停了。有人将她拽下车,架着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接着是一道沉重的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头套被扯掉的瞬间,刺眼的光线让她本能地闭上眼。
好几秒后,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四壁都是金属的房间,正中摆着一把特制的金属椅,扶手和椅腿上有固定手脚的扣环。
季殊想,这大概是裴家处置叛徒的地方。
她被按进椅子里。双手被牢牢扣死,一只脚也被固定住,唯独小腿受伤的那只脚没有被锁上。金属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影卫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裴颜推着一辆医用推车走了进来,车上整齐地码着一套医疗用品。
她取出一副医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好。接着拿起一支麻醉剂,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季殊脸上。
下一秒,她手指一松,麻醉剂应声落入脚边的垃圾桶。
季殊知道,裴颜是故意的,是要她清醒地承受一切。
绷带被剪开,裴颜的手指按上伤口周围,开始按压检查。那力道极重,季殊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沁满额头。
但这只是开始。
锋利的手术刀对准伤口边缘,果断地切了下去,将创口扩大,以便暴露更深层的组织。
“呃——!”
季殊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刀刃划开皮肉的感觉是如此清晰,那种被生生剖开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顺着伤口涌出来,濡湿了周围的皮肤。
裴颜的动作没有停下。她开始清创,仔细地清除那些坏死的组织和血污。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将烧红的烙铁按在神经上,疼得季殊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接下来,止血钳探入伤口,开始在血肉中翻找。冰凉的器械触碰到骨头,刮擦过神经。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骨膜被拨动的尖锐剧痛,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酷刑。
季殊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她想挣扎,想逃离这一切。但她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裴颜手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恍惚中,一个念头浮上来:裴颜怎么会如此熟悉外科操作?
但她根本没有力气深想。意识在痛苦中浮沉,好几次几乎晕厥,又被下一波疼痛生生拽回。
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叮。”
子弹终于落进托盘。
紧接着,大量的生理盐水开始冲刷伤口。
冲洗持续了很久,久到季殊的颤抖从剧烈变成细微,又从细微变成几乎麻木。
直到流出的液体不再混着血沫,裴颜才拿起无菌纱布,开始往伤口里填塞。填塞完成后,新的纱布被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紧紧地缠绕、固定。
最后,她又给季殊注射了抗生素和破伤风疫苗。
季殊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裴颜站起身,摘下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垂眸看向季殊。
“你应该知道,当裴家的叛徒,会是什么下场。”
季殊的目光慢慢落回裴颜脸上。那张脸冷峻依旧,看不出一丝情绪。
“知道。受尽折磨,死无全尸。”她哑着嗓子回答。
“那你怎么还敢背叛我?”
季殊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却带着一丝苦涩。
“你不是也要把我……交易出去吗?”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裴颜的眼睛微微眯起,深灰色的眼眸里,有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她当然是可以解释的。
只要她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季殊,告诉她自己这些日子做了什么,告诉她自己为什么会和顾维周旋,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把她交给任何人。
可她没有说。
高傲如她,不屑于解释。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殊应该无条件相信她,应该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边,应该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如果季殊连这都不明白,那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她要的从来不是解释之后才换来的信任,她要的是不问缘由的相信,是无条件的忠诚。
裴颜沉默许久,把眼中的情绪强压了回去,才又开口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逃,再也不背叛,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只要季殊愿意留下来。
裴颜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期待,正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季殊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动摇了。
她太累了,太痛了。她想起裴颜的怀抱,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温存。如果她留下来,如果她发誓,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拥有那些?
可下一刻,港口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
“你不配知道。”
“那又怎样?”
她最后的问题,最后的尝试,换来的是裴颜最冰冷的回应。
季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姐姐,我把机密泄露给顾维,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真的想背叛你。”季殊的声音很轻,“我需要一个亲手杀方渊的机会,那是他给我的条件。我知道这么做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她直视着裴颜的眼睛。
“我不是没想过,你所做的一切,也许都是为了保护我。”季殊继续说,“我知道你从来不愿意解释任何事,你就是这样的人,我很清楚。”
裴颜的神情微微一动。
“可是,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是不值得你一句解释吗?只要你给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答案,哪怕是假的,哪怕是敷衍,我都会发誓留下来。可你回答我的是什么?是‘你不配知道’和‘那又怎样’。”
季殊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那我也只能认为,你从未想过把我当成一个完整的人来看待。我只是你的所有物,你的工具,你的作品。你要我听话,要我服从,要我无条件信任你。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感情,我也有思想。”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勇气。
“我不想当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我那么努力地构建自我,想要知道自己是谁,想要活成独立的人,想要真正配得上你——可你每一次都能轻易把它摧毁。只要你说一句不要我了,我所有的一切都会崩塌,那种恐惧比死亡还可怕。”
“这么多年来,我的归属感、安全感、自我价值,全都系在你一个人身上,离了你,我好像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这正常吗?这健康吗?”季殊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创伤的产物?究竟是我主动选择了你,还是因为你救了我、塑造了我、控制了我,所以我只能依赖你、臣服你?我已经分不清了。你知道吗,我分不清。”
裴颜的目光微微垂下,她似乎也分不清自己对季殊是什么感情。
“你连一个答案都不愿意给我,那就算我现在留下来,然后呢?我是不是会彻底失去自由,彻底被你掌控,一切都由你来施舍?你给我什么,我就只能接受什么,你不给的,我就永远不能有?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跳不出这个循环?”
说到最后,季殊眼中只剩下决绝。
“我不想再因为你的抛弃而恐惧,不想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和你联系在一起。我需要一个真正离开你的空间,成为一个真正的自己。所以,你现在让我发誓留下,我做不到。”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裴颜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殊的话,是对是错,她一时竟也难以分辨。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已是徒劳。
可她还是不愿意放手。
“想离开,可以。”裴颜终于给出了回应,“打败我,证明你已经不把我当主人了,证明你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就让你走。”
然后,她上前解开了季殊手脚上的禁锢。
季殊抬起头,看着那张永远冷静的脸。
裴颜面色依旧苍白,明显还生着病。而自己,腿上刚被取出一颗子弹。
可裴颜说,打赢她,就放她走。
这是裴颜的方式。永远是命令,永远是挑战,永远是逼着她向前。她不能拒绝。
“好。”
季殊扶着椅子站起来。左腿刚一落地,剧痛就让她踉跄了一下。她咬着牙站稳,摆出格斗的起手式。
然后,她冲了上去。
她的拳头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裴颜面门,快、准、狠。可就在拳头即将触及裴颜的瞬间,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那是裴颜。
是她的主人。
裴颜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这一击,反手一掌劈在季殊的后颈。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击中要害,季殊踉跄着向前扑倒,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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