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2/2)
周近东和王泉躲在斜对面一个堆放破烂箩筐的角落阴影里,静静地观察。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捲起地上尘土和碎纸。
远处街口,有昏黄的汽灯光芒晃动,那是主街,偶尔有巡逻队的脚步声传来,又渐渐远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越来越深,寒气也更重了。
周近东抬起手腕,凑到眼前,借著极其微弱的天光,看了看怀表。
錶盘上的指针指向十一点多。
“快到换更的时辰了。”周近东低声说。打更的每隔一个时辰巡一次街,敲梆报时。
果然,没过多久,街东头传来迟缓的脚步声和梆子声。梆,梆梆。
一个佝僂的身影,提著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慢慢从街那头走过来。是老孟装扮的打更人马有田。
周近东和王泉屏住呼吸,看著他一步步走近杂货铺。
老孟走到杂货铺门口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没停,手里的梆子照常敲著,梆,梆梆,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西走去,身影渐渐融入黑暗里。
就在老孟走过去没多久,杂货铺旁边一条黑得几乎看不见的侧巷里,忽然传出一点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挪动。
周近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侧巷的阴影里,似乎有个更黑的影子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是人!蹲在侧巷里放哨的!
周近东心里一凛。老孟的情报里没有提到铺子侧面有暗哨。
这说明鬼子和汉奸对刘顺发的保护,比预想的还要严密。
前面临街大门紧闭,后面围墙安静,却在侧面不引人注意的暗巷里布了人。
幸亏刚才没有直接从前面或者侧面靠近。
他轻轻碰了碰王泉的胳膊,示意他看那个方向。
王泉也看到了,呼吸不由得一紧。
那个暗哨很警觉,刚才大概是听到了老孟打更的动静,稍微动了一下確认,隨即又隱藏起来。
如果不仔细看,或者不是在这个特定角度,根本发现不了。
周近东在心里重新估算著形势。侧巷有暗哨,后院情况不明,强攻或潜入的风险都极大。
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在城里暴露的风险也越大。
得想办法,把暗哨引开,或者摸清他的规律。
他朝王泉做了个“撤”的手势。两人借著夜色和街边杂物的掩护,慢慢退回到藏身的角落,然后沿著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返回老孟的小屋。
回到屋里,老孟正焦急地等待著,油灯的火苗被他拨得只剩豆大一点。
看到两人平安回来,他明显鬆了一口气。
“怎么样”老孟压著嗓子问。
“侧面巷子里有暗哨,一个。”周近东言简意賅,在桌上用指头点了点老孟之前画的草图,“就在铺子左边这条窄巷里,对著街面。我们差点就撞上了。”
老孟的脸色变了变:“我……我白天从那儿走过几回,没发现有人。”
“晚上才放的,白天可能撤了,或者偽装得很好。”周近东说,“后院墙我看了,能翻,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防备。
东厢房烟囱有热气,人应该在里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解决侧巷那个暗哨,还不惊动里面的人。”
屋里沉默下来。油灯的光晕跳动著,映著三张凝重的脸。外面的风似乎大了一些,颳得破窗户纸噗噗响。
王泉打破沉默:“要不……等到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摸过去把那暗哨做了”
“怎么做”周近东看向他,“那巷子窄,只容一人通过。
暗哨的位置肯定选得好,既能看住侧巷,又能兼顾前面街面一部分。
我们摸过去,只要有半点声响,他就可能惊动里面。”
“那……用傢伙”王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远距离解决。
周近东摇摇头:“枪声一响,全城都能听见。驳壳枪都不能用,更別说步枪了。用刀,得近身,风险太大。”
老孟皱著眉头,嘬著早已熄灭的菸嘴,忽然说:“他既然是暗哨,总得吃喝拉撒吧会不会有换班或者……有人送吃的喝的”
这句话提醒了周近东。他想了想:“暗哨通常两人一组,轮换。但保护一个叛徒,未必会用正规军那一套,可能就是金万福手下的便衣队,派个人在那儿蹲一宿也说不定。
送吃的……有可能。天这么冷,蹲一晚上,总得有点热乎东西。”
他看向老孟:“这附近,晚上有没有卖吃食的小摊或者固定的,给这些守夜的人送东西的地方”
老孟仔细回想:“西街口往南,过两条街,有个餛飩挑子,姓郝的开的,有时候半夜收摊晚,有些赌钱贏了或者巡夜的会去吃一碗。
再就是……金万福家附近,好像有个他自家开的小灶,有时给他那些手下送夜宵。
但具体送不送给这边暗哨,不清楚。”
周近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孟同志,你明天白天,能不能想办法,不引起怀疑地去金万福家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送饭,或者打听一下他手下便衣队晚上的安排”
老孟点点头:“这个我能办。我就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想找金老爷討点残羹剩饭,或者找个夜里打更的帮閒活计。那些人瞧不起我这样的老瘸子,反倒不太防备。”
“小心点,別勉强。”周近东叮嘱道,“我们等你的消息。明天白天我和王泉不出门,就在这儿。”
一夜无话。周近东和王泉轮换著在土炕上眯了一会儿,但都睡不踏实,耳朵始终竖著,听著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二天天刚亮,老孟就拄著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出门了。
周近东和王泉留在屋里,把藏枪的竹竿重新检查了一遍,匕首磨了又磨,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老孟这一去,到了快晌午才回来。他脸色比早上出去时更差,走路有些喘。
“怎么样”周近东扶他在木墩上坐下,递过半碗凉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