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清晨的惨叫(1/2)
日出时分,邯郸郡学伙房蹿出一股黑烟。
不是炊烟——炊烟是青的,袅袅的,这烟黑,浓,从窗户缝里往外挤。更夫老哑提着梆子经过,愣了一下,正要喊人,伙房门被撞开。
一个学子冲出来。
光着脚,只穿里衣,脸白得像搁了三天的豆腐。他张嘴想喊,喉咙里咕噜咕噜响,白沫顺着嘴角往下淌。跑出三步,膝盖砸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十七个学子,像被镰刀扫过的麦子,在郡学前院的泥地上蜷成一团。有的抽搐,有的呕吐,有的已经翻白眼,只剩出气的份。
老哑的梆子掉在地上。他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响——喊不出来。
……
杜先生跑进郡衙时,赵牧刚端起碗。
青鸟熬的粟米粥,里头放了碎肉干和葵菜,还滴了两滴酱汁——这是她上月琢磨出来的吃法,说“大人办案费脑子,得补”。碗是陶的,烫手,赵牧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
门被撞开。
杜先生扑进来,膝盖砸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栽,手掌撑地才没脸着地。六十五岁的人了,从郡学到郡衙三里路,他用不到两刻钟跑完。抬起头,脸涨成猪肝色,喘得说不出话,手指门外,嘴唇哆嗦。
赵牧放下碗。
“萧何。”
萧何已经站起身,竹简往案上一扔。
“徐瑛、冷尘,带上所有能带的,马上走。黑炭,后院牵马,抄近道。”
青鸟追出来时,赵牧正往外走。她往他怀里塞两个饼,煎过的,用麻布包着,外头焦黄。赵牧接过,回头看她一眼。
青鸟站在门内,没说话。
等赵牧转过街角,她转身回了绣坊。进了门,对正在理线的绣娘说:“去告诉轻雪。郡学周围,什么人进出都记下来,远远看着就行。”
绣娘放下针线,从后门走了。
……
郡学院子里已经乱了。
季明站在台阶上,袖子撸到胳膊肘,嗓门大得像敲锣:“都别慌!各回各舍!等候处置!”
没人听他的。
学子们围着倒下的同窗,有哭的有喊的有掐人中的。一个十五六岁的趴在地上,脸埋进泥里,背上印着好几个脚印——不知道是谁踩的,踩完也没人管。
赵牧进门时,先听见哭声,然后闻到一股酸臭味——吐出来的秽物混着泥,在太阳底下开始发酵。
赵黑炭已经蹲在门口了。
他盯着地,像猎户盯着兽迹。青砖上有一串脚印,往后院方向去了。鞋底纹路深,跑得急,后跟比前掌重——男人的,而且跑的时候回头看过,脚印歪了。
“大人。”黑炭指指后院。
赵牧点头:“带两个人去堵后门。别惊动,先看。”
黑炭起身就走,边走边把腰上的绳索解下来,在手里绕了两圈。
徐瑛蹲在一个学子身边。她手指搭在对方腕上,另一只手翻开眼皮。瞳孔散大,对光没反应。又凑近闻嘴角的白沫,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但不太对。
“大人,像乌头。”
冷尘蹲在另一个位置。她用银针挑了点吐出来的东西,针尖立刻发黑。又捻了点细看,放到鼻子底下闻,最后用舌尖轻轻一点——立刻吐出来,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咕噜咕噜漱完,吐在地上。
“是乌头。”她皱眉,“但捣得粗,砸得不匀,像自家用石臼砸的,不是药铺卖的那种细粉。药铺的乌头粉过筛,这个里头还有渣。”
赵牧站在院子中央。
目光扫过去——三十七个人,倒的姿势不一样。有的蜷,有的挺,有的侧,有的趴。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从伙房方向跑过来的。院门到伙房那条路,脚印叠脚印,踩成一团烂泥。
“萧何。”
“在。”
“封锁郡学。所有人不得进出。季祭酒的人,郡尉府的人,来帮忙的乡绅,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萧何转身就走。
“张苍。”
张苍蹲在泔水桶边,拿着一根木棍在里头翻。听见叫,抬起头,脸上糊着一块菜叶。
“大人,这泔水三斤半,粟米残渣一斤二两,菽六两,盐……”他指着桶沿一道印子,“昨夜倒泔水的时候,水位到这。今早我量过,少了三碗的量。”
赵牧看着他。
“张苍,你现在去伙房。所有食材、调料、水缸、碗筷,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封存。一件一件登记。”
张苍眼睛亮了:“大人,这案子破了,能请我吃一个月肉不?”
“破了请你吃两个月。”
张苍扔下木棍就跑。
……
张苍冲进伙房时,一个胖伙夫正往灶台底下塞东西。
张苍一把拽住他袖子:“藏什么?”
伙夫手一抖,从灶台底下滚出半块饼。张苍捡起来闻了闻,又舔了舔:“昨夜的?”
伙夫点头,脸都白了。
张苍把饼往他手里一塞:“这饼没毒。有毒的是今早的粥。”他蹲下去翻灶台底下的灰,“你这灶台砌得不合理,通风口太小,浪费三成柴。按秦律,浪费官柴要赔。”
伙夫愣住。
张苍已经往外掏炭笔了,在竹片上记账:“郡学伙房灶台设计不当,日耗柴超出定额三成,折粟米……”
后院传来脚步声。
赵黑炭从后门方向过来,身边跟着一个驼背老头——六十来岁,手里还攥着梆子。老头嘴张着,嗬嗬响,比划半天。
“大人,这老头往后门跑,我堵住了。”
徐瑛走过来,看了看老头的脸和手:“手上没灰,没动过伙房。但指甲缝里有新泥——刚才蹲过墙角。”
黑炭蹲下看老头的鞋底,又看地上那串脚印:“纹路对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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