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那卷竹简，红透了耳根（2/2）

赵牧想了想：“郡守的意思是？”

白无忧笑了：“本郡守没什么意思。去不去，你自己定。不过——”他顿了顿，把肉干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如果你去，最好心里有点数。淳于越这个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最看重面子。他请你，未必安了什么好心。”

赵牧点头：“多谢郡守提醒。”

白无忧摆摆手：“去吧。对了，灯会巡查的事，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赵牧说，“游徼三十人分成三组，横街东西两口和中段各一组。王贲带五个弟兄在街边高处盯着，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白无忧满意地点头：“嗯，去吧。对了——”他叫住赵牧，“那个什么‘每平方丈站几个人’，你算出来没有？我听听。”

赵牧一愣，没想到郡守关心这个，便答：“横街宽三丈，长二百三十丈，面积七百平方丈。三千人均匀分布，每平方丈四点三人。但灯楼、街口这些地方会聚集，局部可能达到每平方丈十人以上——”

白无忧听得直眨眼，半晌才说：“行了行了，你看着办吧。我算不明白这个。”他揉着太阳穴，挥挥手让赵牧退下。

赵牧退出议事厅。走在廊下，他摸了摸袖中嬴语嫣给的那卷竹简，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想起一件事：今晚还得去巡街，文会的事，得抽空看看这竹简上的诗。

他边走边打开竹简扫了一眼：“《秦风》第一篇——《车邻》？‘有车邻邻，有马白颠’……这什么玩意儿？”

***

七月初六午后，邯郸城东一处隐秘宅院。

这是盐铁商盟的一处据点，外表看起来是普通民居，里面却别有洞天。院子里晾着几件破衣裳，墙角堆着烂菜叶，看着像穷苦人家——可走进堂屋，地上铺着席子，案上摆着酒肉，熏香烧得满屋子都是味儿。

堂上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商盟在邯郸的骨干。

坐在上首的是郑通，四十出头，面相精明。他原是郡尉府仓曹佐史，因军粮案被牵连，贬为庶民。但他不甘心——他知道那案子是赵牧查出来的。要不是赵牧，他现在还在郡尉府里吃香的喝辣的，何至于沦落到和商人们厮混？这会儿他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边啃边骂。

“赵牧那小子，现在成了郡里的红人。”郑通开口，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鸡骨头在他嘴里嘎嘣作响，“白无忧把缉盗权分了一半给他，以后咱们在邯郸更难混了。”

对面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问：“那怎么办？咱们的盐铁生意，可经不起查。上回运的那批盐，掺了三成沙子，要是让他知道——”

“闭嘴！”郑通瞪了他一眼，“这种话能随便说？”

胖子赶紧捂住嘴。

“造势。”郑通说，把啃完的鸡骨头往地上一扔，“他不是没文名吗？咱们就帮他‘扬名’——让全邯郸都知道，赵郡丞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

胖子挠头：“这……能行吗？”

“我已经让人在南市茶肆散播传言了。”郑通得意地捋着胡子，手上还沾着油，捋得胡子一缕一缕黏在一起，“过两天七夕，淳于越要办文会。我让人放话出去——说赵郡丞不敢去，是因为去了就得露怯。”

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人皱眉：“万一他真去了呢？”

郑通阴笑，露出一口黄牙：“文会上那些名士，哪个不是眼高于顶？赵牧一个破案的，去了能说什么？谈血迹还是谈足迹？到时候闹笑话，更丢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淳于越的弟子周元，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会当众出题，让赵牧下不来台。”

胖子竖起大拇指：“高。郑兄这招高明。”

郑通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也顾不上擦：“等着看吧，过完七夕，赵牧的名声就臭了。到时候白无忧想保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突然打了个嗝，想起什么：“对了，周元那小子收了我的钱，答应得好好的。他老娘病着，正缺钱——这种人最好拿捏。”

胖子问：“给了他多少？”

“十金。”郑通伸出两根手指——不对，是十根？他数了数，自己也有点懵，“反正不少。够他一家吃一年。”

堂上响起一片笑声。窗外，一只野猫跳上墙头，被笑声惊得炸了毛，喵呜一声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