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初入邯郸·府库密室(2/2)
王匡一愣:“我?我昨夜不当值啊。”
“例行公事。”赵牧微笑,“府库失窃,所有有钥匙权限的人都要查。”
王匡脸色变幻,最终还是伸手按了。
面粉扫过,掌纹显现。
赵牧盯着看了几息,点点头:“可以了。”
他收起工具,对众人道:“今夜先到此。库房继续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张驹、李勇,你们俩暂时停职,在府内候审,不得离府。”
两人脸色发白,但还是应道:“是……”
“刘仓,你也是。”
“大人明鉴啊!”刘仓又要跪下。
赵牧扶住他:“只是例行,莫慌。若真与你无关,三日内必还你清白。”
他转身要走,王匡追上来:“赵决曹,这掌纹之法……真能找出盗贼?”
“试试看。”赵牧没正面回答,“王曹史,劳烦你一件事。”
“请讲。”
“明日一早,我要近三个月所有进出库房的记录,包括何时、何人、取何物、经谁批准,越详细越好。”
“这……库房每日进出数十次,三个月下来怕是有数千条记录。”王匡面露难色。
“所以才要表格法。”赵牧拍拍他肩膀,“王曹史应该记得我白天画的那种横竖线吧?按那个格式抄录,一目了然。”
王匡张了张嘴,最终点头:“下官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赵牧看着他,“郡守给了三天,你我都耽误不起。对吧?”
这话说得平淡,但王匡听出了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下官明白了。”
赵牧拱手告辞,带着邓展和赵黑炭往西跨院走。
夜已深,府内灯火渐熄。只有巡夜郡兵的火把在远处游移。
“大人,”邓展低声问,“真能从掌纹看出东西?”
“看不出来。”赵牧实话实说。
“啊?”
“但盗贼不知道我看不出来。”赵牧笑了笑,“我当众取掌纹,说要靠这个破案,真正的盗贼听到会怎么想?”
邓展恍然:“他会慌!”
“对。一慌,就可能露出马脚。”赵牧顿了顿,“而且掌纹确实有用——我在库房木架上发现了半个模糊的手印,位置很刁钻。如果盗贼的手掌有特殊特征,比如伤疤、老茧位置异常,就能对上。”
赵黑炭挠头:“可要是盗贼戴了手套呢?”
“那更好。”赵牧说,“库房内灰尘薄而均匀,如果戴手套取物,布料会抹出特殊的纹路。我取所有人的掌纹,就是为了对比——谁的手掌纹路,和灰尘上留下的纹路对不上,谁就有嫌疑。”
邓展眼睛亮了:“大人高明!”
“高不高明,得看明天。”赵牧望向黑暗中的库房方向,“现在我只确定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
“——盗贼就在那二十多人里。而且,他很熟悉库房,甚至……很熟悉郡守府的规矩。”
夜风吹过回廊,带着深秋的寒意。
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三刻。
三天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赵牧加快脚步。
他得在天亮前,想明白那个密室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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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
青鸟还没睡,坐在正屋灯下缝补衣物。见赵牧回来,立刻起身:“灶上热着粥,我去盛。”
“不急。”赵牧在案前坐下,铺开空白竹简,用炭笔画图。
库房的平面图。
门窗、木架、气窗、玉璧存放位置……
他盯着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几。
“门窗完好,钥匙完好,守卫称无人进出……”他喃喃自语,“但玉璧确实不见了。那么只有三种可能:一,守卫撒谎;二,有密道;三,盗贼用了某种手法,制造了‘密室假象’。”
邓展凑过来:“大人觉得是哪一种?”
“守卫撒谎的可能性最低。”赵牧在“张驹”“李勇”名字上画圈,“两人同时撒谎且口径一致,难度大。而且若是监守自盗,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密道呢?”
“石墙石地,我敲过了,实心的。屋顶瓦片完好,气窗太小。”赵牧摇头,“除非盗贼会缩骨功,否则进不去。”
“那就只剩第三种了……”
赵牧没说话,盯着图上的气窗。
巴掌大,装铁网。
他忽然问:“邓展,你爬上去看过气窗的铁网吗?”
“没有,太高了……”
“明天一早,搬梯子仔细看。”赵牧在气窗位置画了个圈,“还有,查查库房最近有没有维修记录,特别是……更换过什么东西。”
邓展记下。
这时青鸟端来热粥。粟米粥里加了豆子,煮得浓稠,还切了几片咸肉。
赵牧边喝粥边想事,忽然问:“青鸟,如果你要偷库房里的东西,但门窗都锁着,你会怎么办?”
青鸟一愣,认真想了想:“我……我会先弄到钥匙?”
“钥匙只有两把,库吏长和郡守随身。”
“那……挖地道?”
“石地,挖不动。”
青鸟蹙眉:“那就只能……从屋顶进去了。”
“屋顶瓦片完好。”
“那……”她摇摇头,“我想不出来了。”
赵牧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
“我也想不出来。”他苦笑,“所以才头疼。”
但下一秒,他眼神忽然锐利起来。
“等等。”
他重新铺开竹简,飞快画着。
库房平面图,玉璧存放的木架,气窗位置,门的位置……
然后他画了一条线。
从气窗到木架顶层的直线。
“气窗离地两丈,木架高一丈八,顶层格子距离气窗……只有两尺。”他计算着,“如果从气窗外伸进一根长杆,杆头有钩子或吸盘,能不能勾到漆盒?”
邓展凑近看:“有可能!但气窗有铁网啊。”
“铁网如果被动了手脚呢?”赵牧站起来,“明天第一件事,查气窗!还有,查府里有没有长杆之类的工具!”
他语速加快,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果是这样,那盗贼根本不需要进库房!他只需要在夜黑风高时,从外面用长杆伸进气窗,勾走漆盒。守卫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轻微声响——那声‘咚’,可能就是漆盒被勾动时磕到架子的声音!”
邓展兴奋了:“那掌纹呢?盗贼在外面操作,不会在库内留手印!”
“对!所以库内灰尘上的手印,如果是伪造的,那伪造者一定进过库房——而且是在失窃前!”赵牧眼睛发亮,“谁有机会在失窃前进库房?库吏长刘仓,还有……有钥匙权限的人!”
他抓起炭笔,在刘仓、王匡的名字上重重画圈。
“还有,盗贼需要知道玉璧确切位置,需要知道守卫换班时间,需要熟悉府内地形……这是内贼,而且是级别不低的内贼!”
思路一通,整个案子豁然开朗。
但赵牧很快冷静下来。
“这只是推测,需要证据。”他看向邓展,“明天你重点查三件事:一,气窗铁网是否完好;二,府内有无丢失长杆类工具;三,最近谁频繁进出库房,特别是……在王匡管理下的进出记录。”
“明白!”
赵牧又看向赵黑炭:“你明天暗中盯着王匡。注意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特别是……他会不会去接触那个可能存在的‘长杆’。”
“包在俺身上!”
布置完毕,已是子时。
赵牧让众人去休息,自己却睡不着。他坐在灯下,重新梳理整个案子。
密室失窃,限期三日,郡守考验,王匡的古怪态度,紫色竹简里的旧案……
这些碎片在脑中旋转,渐渐拼出模糊的轮廓。
邯郸这潭水,比他想的还深。
但深水才好摸鱼。
他吹灭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摸了摸腰间的决曹令牌。
冰凉,但握久了,也会被体温焐热。
就像这位置,坐久了,总会坐稳的。
他闭上眼。
三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