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生（2/2）

“身体里的‘东西’……太多了……太乱了……”

“像塞满了……消化不了的……石头……”

意识艰难地分析着自身的状况。它无法理解“能量冲突”、“结构不稳”、这些概念，但它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难受”、“沉重”、“虚弱”以及核心那个“点”的“不对劲”。

“要……排出去一些……”

“或者……让它们……听话……”

本能地，它“想”要控制体内那些横冲直撞、却又无处不在的、带来饱胀与痛苦感的“东西”（能量）。

然而，回应它的，却是更多的混乱与滞涩。那些“东西”似乎有自己的“脾气”，桀骜不驯，相互冲突，只有极少一部分，能被那个缓慢旋转的、不靠谱的“点”勉强吸收、转化，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存在。

“不行……”

“这样……不行……”

“会……再死一次……”

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毒蛇，悄然缠上这新生的意识。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存在”是何等的脆弱。就像一个用劣质胶水勉强粘合、内部塞满了不稳定炸药的粗糙陶罐，随时可能从内部崩裂，或者被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彻底摧毁。

尤其是……上方，那若有若无、却如同高悬利剑般、让它本能感到无边恐惧的、属于那个绿发人类的恐怖气息。

“躲起来……”

“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比任何关于自身状态的思考都更加清晰、更加紧迫。

几乎是下意识地，那源于深海魔章残骸的、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以及那“沉寂”规则带来的、对“隐匿”与“平息”的本能，被激发出来。

那团缓慢蠕动的、墨黑的淤泥，其表面幽暗的光泽，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内敛。

所有逸散出的、不稳定的能量波动，被强行压制、收束。

自身的存在感，如同滴入墨汁的水滴，迅速淡化、消融，与周围粘稠的、散发着类似气息的潭底淤泥，近乎完美地融为一体。

只有最核心处，那个滞涩旋转的“点”，依旧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周围的环境中，一丝一缕地，抽取着与自身那冰冷、死寂、凋零属性最为契合的、最为“温和”的毒性能量，补充着那微不足道的消耗。

更多狂暴的、充满冲突的能量，被它本能地、排斥在外，不去触碰。

吞噬的本能，从贪婪的巨兽，变成了极其谨慎、极其挑剔的窃食者。

“魂……核……”

又一个模糊的、带着某种渴望与“答案”意味的词，从记忆的迷雾深处，被这“生存危机”和“自身痛苦”所勾连，隐约浮现。

不完整，不理解。但它隐约觉得，这或许和体内那个不对劲的“点”有关，和如何让那些不听话的“东西”听话有关，和……让自己真正“活”过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以一种随时会碎裂的、怪异的方式“存在”下去有关。

只是，那个词太遥远，太模糊。而眼前的危机，又太紧迫。

活下去。

先活下去。

以这种……奇特的、缩小的、怪异的、难受的、但毕竟还“存在”着的姿态。

在冰冷的、充满毒性的淤泥深处，这团新生的、畸形的、痛苦却又冰冷的意识，如同最原始的蠕虫，将自身的存在压缩到最低，将所有的感知与活动降到最微，只剩下最基础的、对“存在”的维系，和最本能的、对危险的规避。

它“看”着自己这具渺小、怪异、不稳定的新身体。

“得夸这里……还是个玄幻世界……”

“不然……连这点……淤泥……都当不成……”

最后一丝近乎自嘲的冰冷思绪，也沉入了那缓慢旋转的、布满裂痕的核心深处，与无边无际的、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对“不对劲”状态的隐忧，一同沉寂下去。

万毒潭底，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有细微的气泡，从淤泥深处偶尔冒出，破裂，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