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1章深渊里的人(2/2)
“还有一件事。”导师,看着陆时衍,“周诚手里的那些证据,是我让他留的。当年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就留了一手。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陆时衍皱眉:“您让他留的?”
“对。他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让他把关键证据都备份了一份,藏在他那里。如果他遇到什么危险,就把那些东西放出来。”导师苦笑,“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更早想通,主动找上了你们。”
他顿了顿,继续:“那位这些年对他也不好。他早就想脱身,只是苦于没有筹码。我把筹码递给他,他当然要接。”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问:“您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怕。”导师看着他的眼睛,“我怕那位最后会把我也灭口。他做过的事太多了,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知道得太多的人,活不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让陆时衍想起很多年前,导师每次开庭之前都会这样做——整理西装,扶正领带,然后大步走进法庭。
“我走了。”导师,“这些东西你们收好。接下来怎么做,你们自己决定。”
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下来。
“时衍。”他没有回头,“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我一直以你为傲。”
门打开,他走出去。
陆时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导师也是这样站在窗边,跟他那些话。
守住底线。
可是最后,没有守住底线的人,是他自己。
苏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还好吗?”
陆时衍没有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过了很久,他开口:“我没事。”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真的没事。但苏砚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没有什么,只是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远处,有鸽子飞过。
它们盘旋着,飞向更高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直到陆时衍的手机响起,打断这片沉默。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律所主任打来的。
“喂?”
“时衍,那位派人来律所了。”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是要调阅你导师过去五年的所有案卷材料。我拦不住,他们带了法院的调查令。”
陆时衍眼神一凝。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们现在在档案室,已经调走了三箱材料。”
“好,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苏砚。
苏砚也听见了。她皱着眉头,问:“这么快?”
“那位急了。”陆时衍,“导师来找我,他肯定收到了风声。现在调材料,是想抢在我们前面销毁证据。”
“那怎么办?”
陆时衍沉思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和录音笔,塞进公文包里。
“走。”
“去哪?”
“去找周诚。”陆时衍,“他手里的那些证据,是那位最怕的东西。只要那些东西在我们手里,那位就翻不了天。”
他们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向电梯。
经过前台的时候,那个姑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陆时衍停下来,问:“怎么了?”
“陆律师,刚才有个人来找您。”姑娘,“他没留名字,就让我转交一样东西。”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时衍。
信封很普通,白色的,没有款。陆时衍拆开,里面是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周诚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今晚八点,城西老码头三号仓库。自己来。」
没有署名。
苏砚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陷阱?”
“有可能。”陆时衍把便签收起来,“但万一是真的呢?”
“你要去?”
“导师给的那些东西,只是他这一面的证词。要钉死那位,需要更多。”陆时衍看着她,“尤其是周诚手里那些原件,才是铁证。”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去。”
“太危险。”
“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
陆时衍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坚决。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好。”他,“但得准备一下。”
他们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下降的时候,苏砚突然问:“你相信你导师吗?”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相信他今天的那些话。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没的。”
“比如?”
“比如,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来找我。”陆时衍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是真心悔过,还是被逼无奈,还是——另有所图。”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
门打开,他们走出去。空荡荡的车库里只有几辆车,远处有一盏灯坏了,一闪一闪的。陆时衍的车停在角里,他按开车锁,两个人上车。
发动引擎之前,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今晚八点,老码头。来一趟。」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向苏砚。
“走吧。”
车子驶出车库,融进城市午后的阳光里。
远处,三十六层的窗户后面,导师还站在那里。他透过玻璃,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轿车消失在街角,良久没有动。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走向电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时衍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时候的陆时衍,年轻,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光。
他把那些光,一点点磨灭了。
电梯下降,数字一个一个跳动着。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丝不清的解脱。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他走出去,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