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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1章深渊里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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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衍的律所在城东最繁华的CBD,三十六层。

他和苏砚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姑娘正埋头吃早点,抬头看见他,吓得差点把豆浆洒了。

“陆、陆律师,您来了——那位老先生在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个多时了。”

陆时衍点点头,示意她不用紧张。他带着苏砚穿过开放办公区,周末的律所空荡荡的,只有几台电脑的电源灯还亮着。走到走廊尽头,他看见了那个人。

导师坐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沙发上,西装笔挺,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是在陆时衍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的苏砚身上。

那一瞬间,苏砚看见那个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戒备,而是一种不清的疲惫和愧疚。

“时衍。”导师站起身,声音沙哑,“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我必须来。”

陆时衍没有话,只是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开。

导师走进去,苏砚跟在后面。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导师在窗边站定,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的风景。

“我第一次带你来这里,是八年前。”他,“那时候你还是个实习生,怯生生的,话都不敢大声。我让你站在这个位置,跟你,做律师这一行,最重要的是守住底线。”

陆时衍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接话。

导师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看苏砚。良久,他轻声道:“我失守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砚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导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苦笑:“你比你父亲聪明。他当年要是也有你这么敏锐,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不至于被你们骗得倾家荡产?”

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别人的事。但陆时衍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东西——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怒,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过的委屈。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陆时衍。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我经手的所有案子,只要和那位有关的,都在里面。时间、地点、参与人、资金流向,能写清楚的我都写清楚了。”

陆时衍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为什么?”他问。

导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不清的东西:“因为我不想带着这些进棺材。”

“您身体……”

“胰腺癌,晚期。”导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三个月前查出来的。还有大概半年时间。够用了。”

陆时衍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导师,盯着那张苍老的、疲惫的、却依然保持着某种尊严的脸。八年来,这个人教他法律,教他做人,教他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如何守住自己的底线。他曾经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灯塔,是他这辈子努力的方向。

可是现在,灯塔塌了。

“您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有点涩,“当年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导师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份合同,签过无数个名字,赢过无数场官司。现在,那双手上布满了老年斑,青筋凸起,微微颤抖。

“因为我贪。”他,声音很轻,“不是贪钱。是贪那个位置,贪那个名望,贪那种被资本捧着的感觉。那位找到我的时候,我刚刚评上全国优秀律师,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跟着我干,以后整个法律界都有你一席之地。”

他抬起头,看着陆时衍:“我信了。”

“一开始只是一些案子,擦边球,不痛不痒。后来慢慢变大,慢慢失控。等到我发现已经收不了手的时候,我已经陷得太深了。”

苏砚突然问:“我爸的那个案子,你记得吗?”

导师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记得。”他,“你父亲是个好人。老实,本分,做生意规规矩矩。那位要收购他的公司,他不肯,这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要给女儿留着。”

苏砚的呼吸滞了一下。

“后来那位让我想办法。”导师继续,声音越来越低,“我就……设了一个局。对赌协议,补充条款,夹在一堆文件里。你父亲签字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他信任我,因为我帮他打过几个官司,他觉得我是好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陆时衍看着苏砚,看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死死盯着导师,盯着这个摧毁了她父亲、摧毁了她整个童年的人。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她问。

导师点头。

“你父亲签完字之后,公司没了。房子没了。他来找我,问我怎么办。我,认了吧,打官司打不赢的。他跪在我面前,跪了整整两个时。我没松口。”

苏砚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此刻,它们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播放。她的父亲,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男人,跪在别人面前,跪了整整两个时。

为了什么?

为了给她留条活路。

可是那些人,连这条活路都没有给他。

“你为什么不帮他?”她睁开眼睛,声音颤抖,“你知道他是被设局的对不对?你知道那份补充条款是夹带进去的对不对?你知道他跪在你面前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对不对?”

导师没有辩解。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陆时衍站起来,走到导师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看着这个曾经让他仰望、让他崇拜、让他视为榜样的老人。

“薛紫英那件事,也是您做的吗?”

导师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知道了。”

“她是您拿她家人威胁的。”

“是。”导师承认,“那时候我需要一个人盯着你。你太聪明,查案子太细,我怕你发现什么。薛紫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用她最方便。”

“您知道她会因此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导师看着他的眼睛,“但我那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那位逼得紧,我必须保证你不往深里查。”

陆时衍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想起五年前薛紫英失踪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满世界找她,报警,登寻人启事,托人打听。整整三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后来她回来了,那些话,他不信。他觉得她是在找借口,是在为自己的背叛开脱。

现在他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

“您毁了她。”他,声音低沉,“也毁了我对您的信任。”

导师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阳光照在他苍老的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我知道。”

“我来这里,不是请求原谅的。”他睁开眼睛,看着陆时衍,又看了看苏砚,“我只是想在死之前,把这些东西交出来。你们想怎么用,是你们的事。要起诉我也好,要曝光也好,我都认。”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录音笔。

“这里面,是我和那位这些年的通话记录。能留下来的,我都留了。还有一些是视频,在U盘里,和那些文件放在一起。你们拿去,够用了。”

苏砚接过录音笔,握在掌心。

她盯着导师,盯着这个毁了她父亲一生的男人。此刻他坐在她面前,苍老,疲惫,病入膏肓。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苏砚知道,就是这个老人,让她父亲跪了整整两个时。

就是这个老人,让她母亲签下了那份放弃追偿的协议。

就是这个老人,让她从一个被宠爱的公主,变成了一个必须靠自己活下去的孤儿。

她应该恨他。

可是此刻,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

不是原谅,不是宽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眼底深处的那些东西,忽然明白,他也是一个被困住的人。被自己的贪念困住,被那位资本大鳄困住,被他亲手打造的这一切困住。

深渊里的人,没有谁能干干净净地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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