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冬执行实(1/2)
十月二十五,锦州城外。
周遇吉站在新筑的雪垒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北方。昨夜一场大雪,将原野染成一片银白。这对建州骑兵是天然障碍,对战车营同样艰难——十辆炮车的车轮深深陷入积雪,每前进一丈都需数十人推拉。
“将军,”副将浑身披雪,“探马回报,建州一支偏师约三千骑,趁雪绕过大凌河,似要袭我屯粮的塔山堡。”
周遇吉眉头紧锁。塔山堡存粮十万石,是宁锦防线今冬命脉。若失,锦州难守。
“传令:第一、二、三车营,立即轻装驰援。每营只带三辆炮车,余车留守。”他顿了顿,“另,命第四营从侧翼迂回,焚毁建州过河处的冰面。他们想偷袭,就别想回去。”
“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营地顿时沸腾。士兵们迅速卸下炮车上的弹药箱,只带足一日口粮和火药。三营九百人,在深雪中艰难前行。炮车需八人推、四人拉,行进速度极慢。
周遇吉亲率第一营。他回头望去,队伍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如一条黑色蜈蚣蜿蜒北行。按这速度,到塔山至少需两个时辰。
“不能这么走。”他对副将道,“你带车队继续前进,我率三百精锐先行。”
他挑选了三百名最健壮的士兵,卸下盔甲,只带火铳、腰刀、三日干粮,轻装疾行。雪深过膝,每一步都需拔腿,但比推车快得多。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建州骑兵踪迹。约五百骑,正在塔山堡外三里处集结,似在等待后续部队。
“将军,打吗?”亲兵低声问。
周遇吉观察地形。此处是一处缓坡,居高临下,但无险可守。若接战,三百步兵对五百骑兵,在雪地上几无胜算。
“绕过去。”他决断,“我们的目的是守堡,不是歼敌。”
队伍悄然后撤,从侧翼绕行。又半个时辰,塔山堡已在望。堡门紧闭,城头守军见援兵至,欢呼声响彻雪原。
就在这时,北面烟尘大起——建州主力两千骑赶到。
“进城!”周遇吉急令。
三百人冲进堡门,身后建州骑兵已至百步。城头火炮齐鸣,但雪天火药受潮,威力大减,只击倒数骑。
建州军开始围堡。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却准备了大量火箭,箭头裹油布,点燃后射向堡内粮仓。
“灭火队!”周遇吉登上城头,亲自指挥。
堡内早有准备。军民合力,以沙土、湿毡扑火。但火箭密集,仍有数处粮囤起火。
危急时刻,南面传来炮声——是第二、三营的炮车终于赶到。虽然只有六辆,但线膛炮在雪天依然精准。炮弹呼啸而至,在建州骑兵阵中炸开。雪花混合着血肉飞溅。
建州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更糟的是,第四营已迂回至其后,开始焚烧河冰。喀嚓声不断,冰面破裂,退路渐断。
围堡持续到申时。建州军见难以得手,又恐退路全断,只得撤退。此役,明军伤亡百余,焚粮三千石;建州军折损五百骑,无功而返。
捷报传至宁远时,熊廷弼正在研究新的防务图。
“周遇吉此战,险中求胜。”他对副将赵率教道,“但暴露出大问题:雪天炮车机动困难,火药易潮。需改进。”
“如何改进?”
“第一,炮车轮加宽,裹铁链防滑;第二,火药需密封储存,临战取出;第三,”熊廷弼指着地图,“要在各堡间修雪道,以木板铺地,专供车行。此事交你办,一月内完成。”
“末将领命!”
十一月初一,江南松江府。
李信站在新建的“织工学堂”前,看着排队报名的数百名男女。这些多是传统织户,因官营织造局扩张而失业,如今来学堂学新技能。
“李大人,”学堂山长禀报,“首期招生三百,分为三班:机修班学修蒸汽机,染色班学新式染法,设计班学图样绘制。只是……师资不足,懂新式纺织的先生太少了。”
“从织造局抽调。”李信道,“凡工匠师傅,轮流来授课,按课时给津贴。另外,派人去西山综合学堂,请薄珏派几名弟子南下。”
他顿了顿:“更关键的是,要编教材。将蒸汽机原理、织机结构、染色配方,统统编成册,图文并茂,让不识字的人看图也能懂。”
正着,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大人,苏州急报。常州钱家、无锡华家、嘉兴项家等十七家士绅联名上书,请求……请求朝廷‘体恤民困,暂缓机杼税’。”
李信冷笑:“他们又玩什么花样?”
“是新税太重,中织坊难以为继,已有百家关闭,数千织工失业。”衙役递上奏疏抄本,“他们还,若朝廷不减税,将集体……歇业。”
这是软抵抗。李信快速浏览奏疏,上面列了长长一串“倒闭”的织坊名录,还有“失业织工”的凄惨故事。
“查。”他只了一个字。
三日后,调查结果出来:名录上确实有百家织坊“关闭”,但其中八十家是转产——或改织绸缎,或转做染坊,或并入大作坊。真正失业的织工不足千人,且多数已入织工学堂。
“好一个‘集体歇业’。”李信将调查结果摔在案上,“他们这是借题发挥,逼朝廷让步。”
“大人,如何应对?”
“将调查结果公之于众。”李信道,“在苏州、松江各城门张贴,让百姓知道实情。同时,召集那些‘歇业’的士绅,本官要亲自问问:是真活不下去了,还是故意对抗新政?”
十一月初五,苏州拙政园。
十七家士绅代表再次齐聚,但气氛与数月前大不相同。主位上的钱家家主钱谦益虽已致仕,但威望仍在。他环视众人,缓缓道:
“诸位,李信已将调查结果张贴全城。咱们那套辞,骗不了人了。”
无锡华家的华麟征年轻气盛:“那就明着来!咱们十七家联合,真歇业三个月,看看朝廷的机杼税收不收得上来!”
“糊涂!”钱谦益呵斥,“你华家去岁走私的事,忘了?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你倒送上门去!”
“那怎么办?真按新税交?一亩织机年税十两,我家三百张织机,就是三千两!往年不过五百两!”
“所以要想新出路。”钱谦益眼中闪过精光,“老夫这些日子苦思,终于想明白了——对抗没用,要合作。”
“合作?”
“对。”钱谦益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老夫与徽商汪汝谦商议的《工商合营章程》。咱们出织机、工匠,徽商出资金、销路,官府出技术、管理,三方合营。利润四分:官府三成,徽商三成,咱们四成。”
众人面面相觑。这等于把自家产业交出去合伙。
“舍不得?”钱谦益冷笑,“那等着被朝廷慢慢挤垮吧。你们看看织造局的棉布,质地均匀,价格只有咱们的七成。长此以往,谁还买咱们的布?”
华麟征不甘:“可……可这是祖产啊!”
“祖产也要活命。”钱谦益叹息,“时代变了。要么顺应,要么淘汰。老夫选了前者。”
最终,十七家中,十二家同意合营,五家仍要硬抗。钱谦益也不勉强,只道:“人各有志,好自为之。”
消息传到李信耳中,他反而松了口气。硬抗的越少,新政阻力越。他立即上书朝廷,建议批准《工商合营章程》,但补充三条:第一,官府占股不得低于三成;第二,工匠待遇必须保障;第三,利润需留三成用于技术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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