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那个名字,他见过(2/2)
从一明一暗的心跳节奏,变成了持续的、稳定的亮。
信號源就在这扇门后面。
距离——零。
许默把令牌收回腰间,空出两只手。
吸了口气。
右手搭上门把手。
金属凉得像一截从冰柜里抽出来的钢管。十度不到。指腹贴上去的瞬间,手心的汗直接凝成了一层薄膜。
他拧了一下。
门开了。
——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
窗户被遮光帘封死,厚实的深色布料把光挡得一丝不漏。没有吊灯。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著,暖黄色的光笼在很小一片范围內。
一张病床。
標准的医用可调节病床。床栏拉起来一半。白色床单,白色枕套。折角整整齐齐,被面抻得一条褶皱都没有。
左手边立著一台心电监护仪。
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匀速滑动。
滴。
滴。
滴。
每一声间隔刚好一秒。
和楼下那块碎片里心臟跳动的频率,分毫不差。
床上躺著一个人。
年轻女人。二十出头。
头髮很长,黑色的髮丝铺散在枕头两侧,衬得脸更白。五官端正,骨架小,下頜线条柔和。嘴唇上有一层干皮,但面色不是久病臥床的蜡黄。
是正常的白。
被好好养过的白。
呼吸平稳。胸腔规律起伏。
像睡著了。
不——
许默往前走了一步。
鼻饲管。
细长的管子从鼻孔插进去,用医用胶带固定在面颊上。管子另一端连著床边掛架上的营养液袋。
袋子里的液体快见底了。
但还在一滴一滴往下淌。
许默盯著那个滴速看了两秒。
不是“没人管”的快见底。
是“刚好快到该换下一袋”的快见底。
有人在定期更换营养液。
时间把控精准到袋和袋之间几乎无缝衔接。
许默的视线从营养液袋移开。
落在床尾。
一块塑料卡。
白底蓝框。標准的病患信息卡,插在床尾金属架的卡槽里。
他走到床尾。
低头。
姓名:沈若澄
性別:女
年龄:22岁
入院原因:交通事故致脑损伤
入院时间:2021年7月14日
诊断:持续性植物状態
三年。
三年前的交通事故。
昏迷至今。
许默的目光往下移了两厘米。
紧急联繫人: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一栏里写著的名字——
他见过。
许默从消防楼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正常。
林萨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裴朵抬头看他。他步子迈得匀称,呼吸稳当,嘴角还掛著那种资深玩家標配的“一切尽在掌握”的鬆弛劲儿。
但他右手食指在反覆搓阴差令的铜背。
这个小动作裴朵见过。上次见,是在罗酆山白玉广场上,蒙恬长矛指天、数千阴神齐刷刷跪下去的那一刻。许默当时也在搓铜背。
她哥后来隨口提了一嘴:“这小子脑子转得够快,就是紧张起来管不住手。”
“六楼。”许默开口了。声音稳。手还在搓。“有个人。”
林萨的匕首搁在膝盖上转了半圈,停住。
“活人”
“活的。植物状態。躺了三年。”许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刚拍的照片递过去。“病歷卡。你们看紧急联繫人那一栏。”
裴朵接过手机。
照片拍得清清楚楚。许默干活从不含糊,连床头柜上营养液的批號都给收进画面了。
姓名:沈若澄。
紧急联繫人——
裴朵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那一栏写著一个名字。很短。两个字。
陈暮雨。
她的视线慢慢移向轮椅方向。第四排。椅背上那个没了心跳的女人,脑袋歪著,银线从胸口穿出去扎进地板。鼻饲管掛著,眼珠停了。
裴朵把手机递迴去。
“她们什么关係”
“病歷上没註明。紧急联繫人不一定是亲属。”许默接回手机,推了推眼镜。“但有一件事——陈暮雨被评定为sss级灵魂纯度,全城就这么一个。她的银线不是被外头钉进来的,是从心口自己长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自愿接受寄生的理由,我之前以为是被需要感。”
“现在呢”
“六楼那个房间。”许默的食指终於停了。不搓了。“营养液按时更换,鼻饲管清洁无菌,床单折角整齐到能通过三甲医院晨检。整栋楼从地下到五楼全是傀儡、银线、祭坛——就六楼那间房,乾净得跟icu一个標准。”
他看著裴朵。
“有人在养她。”
安静了两秒。
林萨开口:“塔纳托斯”
“信號源就在六楼。碎片里心臟每跳一下,都在往那个房间输送微量的……不是死亡权柄。”许默的用词变得很小心。“阴差令检测出来的频段对不上。死亡权柄是冷的,衰减的。但输往六楼的那个波形稳定、恆温,不像在抽取什么。更像是——”
他说不下去了。
蒙恬的声音从影子里浮上来,一个词替他说完了。
“供奉。”
这两个字落在前台大厅里。
比走廊尽头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安静。
裴朵低下头,看著桌面上那块碎片。
银色,半透明。
然后她看到了。
碎片內壁上原来那行希腊文——“这是你的第二次交换机会”——正在消退。暗色的刻痕像被流水冲刷,一笔一笔变淡,直到彻底消失。
新的文字从底部涌上来。
不是希腊文了。
中文。
歪歪扭扭的中文。笔画硬,结构彆扭,像一个从没碰过方块字的人照著字帖,一个点一个横地往上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