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大婚(2/2)
第二日,珹骏以探望母妃为由,入宫觐见。他穿着一身素色锦袍,面色沉静,看不出半点异样。在母妃的宫殿里,他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周远。
周远跪在地上,声音恭敬:“殿下有何吩咐?”
珹骏递给周远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这里面是秋露白的粉末,三钱。”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且听好,这秋露白是一味寻常草药,单吃无碍,与任何药材同服,初时也看不出异样。但父皇的汤药里,有一味黄芪,补气升阳。秋露白与黄芪同服,短期之内,只会让人气息滞涩,咳喘加重,看似是旧疾复发,可若是连着七日,便会慢慢耗损他本就亏虚的肺气。”
周远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珹骏,眼底满是震惊。“殿下,这……”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珹骏打断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太医诊脉,只会说是肺气衰竭,药石罔效。秋露白本就不是毒物,混在汤药里,查不出来。而你要做的,只是在每日戌时,太医将汤药送到寝殿之后,趁着太监总管转身的间隙,将这粉末撒进去。”
周远迟疑道:“可皇上的汤药,是由太监总管亲自端进去的,且寝殿外还有侍卫把守,属下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机会我会给你。”珹骏淡淡道,“每日戌时三刻,母妃会派人送去一碗莲子羹,说是给父皇安神。送莲子羹的宫女,是我的人。记住,动作要快,不能有任何迟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这秋露白的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你做完这一切之后,将瓷瓶销毁,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周远看着手中的瓷瓶,指尖微微发颤。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劫不复。可他感念贵妃的恩德,更感念珹骏的信任,最终还是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从母妃的宫殿出来,珹骏又去了一趟太医院。他以关心父皇的病情为由,与太医们攀谈了许久。言谈之间,他看似无意地提起:“父皇近来咳喘愈发严重,听闻秋露白润肺止咳的效果甚好,不知可否加入汤药之中?”
为首的李太医摇了摇头:“殿下有所不知,秋露白性凉,皇上本就气虚体弱,若是加入汤药之中,怕是会加重病情。”
珹骏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日后若是有人追查起来,太医院的太医们可以作证,他曾提议用秋露白,却被否决了。这样一来,便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入夜,戌时三刻。
皇宫的寝殿外,灯火通明。太监总管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正准备推门而入。就在这时,一个宫女端着一碗莲子羹,匆匆走来,脚下一个趔趄,竟将莲子羹打翻在了地上。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太监总管皱了皱眉,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就在他转身训斥宫女的间隙,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周远的动作快如闪电,他从袖中掏出那包秋露白的粉末,轻轻一扬,粉末便如烟尘般落入了汤药之中。不过眨眼之间,粉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汤药依旧是那碗温热的汤药,看不出半点异样。
周远做完这一切,迅速隐入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监总管训斥完宫女,转身端起汤药,推门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皇上正靠在床头,咳嗽不止。他接过汤药,一饮而尽。汤药的味道与往日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股淡淡的苦涩。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咳喘似乎比往日更严重了些。
“咳咳……”皇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去……去传李太医……”
太监总管连忙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李太医赶来之后,给皇上诊了脉,皱着眉头道:“皇上的肺气愈发亏虚了,怕是……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皇上躺在床上,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接下来的六日,皆是如此。每日戌时三刻,宫女都会准时送来莲子羹,周远都会准时将秋露白的粉末撒进汤药里。皇上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咳喘愈发频繁,精神也一日比一日萎靡。太医们轮番诊治,药方改了一张又一张,却始终不见好转。他们只当是皇上的旧疾复发,却从未怀疑过汤药有问题。毕竟,汤药的熬制过程有两名太医监督,药渣也留存备查,查不出任何异样。
第七日,七王爷大婚,满城张灯结彩,他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流光旖旎。
珹骏一身大红喜服,墨发高高束起,褪去了往日的放荡不羁,眼底盛满了压抑许久的欢喜。他缓步走向床榻,看着端坐于床沿的新娘,她一身嫁衣如火,盖头下的眉眼却清冷如霜,宛如一朵被风雪凝住的梅。
“小溪儿,”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笑意,掀开她的盖头,他伸手去抚她的脸颊,“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王妃,再也不会有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白柏溪身子微僵,下意识地偏头避开。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心头翻涌的却是苏沉的模样——是他在她身陷囹圄时的相护,是他在她狼狈不堪时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怎么也磨灭不掉的惦念。她攥紧了衣袖,指尖冰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碰,要脱身,要去找苏沉。
珹骏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欢喜淡了几分。他看着她疏离的姿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些:“你在躲我?”
白柏溪抬眸,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抗拒:“珹骏,我们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怎样?”珹骏步步逼近,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是该让你守着苏沉,还是该让你眼睁睁看着皇上拿你的身世做文章,置你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