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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朔州烟尘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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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调转马头,带着抢到粮食的队伍向北疾驰。

刘继忠率军追来,但契丹骑兵一人双马,速度极快,很快就拉开了距离。追出五里后,刘继忠不得不勒马——前方是山地,贸然追击可能中伏。

他眼睁睁看着那支契丹骑兵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下一路烟尘,和身后熊熊燃烧的粮车。

“将军……”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还追吗?”

刘继忠脸色铁青,盯着远去的烟尘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回营。”

他调转马头,看向朔州城方向。那里的攻城战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天。

但粮车被劫的消息一旦传开,军心必乱。

这一仗,不好打了。

晋阳城,北汉皇宫偏殿,申时初

郭无为看着手中的两份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一份来自朔州前线,是郭守义亲笔所写:“今日总攻朔州,已破外城。然西营粮车遭契丹骑兵突袭,焚毁七十余车,劫走三十余车。军中粮草仅够五日之用,请陛下速调粮草,并严惩契丹背信之举。”

第二份来自雁门关守将,只有短短一行字:“契丹使者至,称野狐峪之败乃误会,愿继续合作。但要求朔州破城后,分粮一半。”

“误会?”郭无为气极反笑,“烧我粮车,抢我辎重,这是误会?”

他猛地将两份急报摔在地上,羊皮纸卷翻滚着摊开,露出上面潦草的字迹。

殿内跪着几个大臣,个个噤若寒蝉。自从郭无为篡位登基,这位新君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稍有不顺就砍人头。一个月来,已经有三个大臣因为“劝谏过激”被拖出去斩了。

“陛下息怒。”宰相赵文度硬着头皮开口,“契丹人向来反复无常,眼下我军正在攻打朔州的关键时刻,不宜与契丹翻脸。不如……先答应他们的条件,等拿下朔州,再做计较。”

“答应?”郭无为冷笑,“赵相,你知道朔州城里有多少粮食吗?围城一个多月,城里早就人吃人了!我拿什么分他们一半?分人肉吗?”

赵文度不敢接话。

郭无为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子敲击金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今年四十五岁,鬓角已经斑白,但身材依旧挺拔,眼中精光四射。能从一个节度使幕僚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狠辣和果决。

可现在,他遇到了难题。

朔州久攻不下,军中粮草告急。契丹人不但不帮忙,反而背后捅刀。南边还有周军的疑兵在晃悠,虽然人数不多,但像苍蝇一样烦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晋阳城内的局势。刘继恩虽然被软禁,但旧臣势力仍在。前几天,宫中侍卫抓到两个试图潜入太上皇宫的刺客,虽然当场格杀,但幕后主使是谁,至今没有查出来。

内忧外患,四面楚歌。

“陛下,”一个年轻将领忽然开口,“末将有一计。”

郭无为停下脚步,看向说话的人。那是他的侄子郭崇义,今年才二十一岁,但自幼习武,熟读兵书,是他着力培养的接班人。

“讲。”

“契丹人要粮,无非是因为野狐峪粮道被周军烧了,他们自己也缺粮。”郭崇义思路清晰,“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答应分粮,但要求他们派兵协助攻城。等朔州破了,粮食到手,给不给他们,给多少,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郭无为眯起眼睛:“你是说……骗他们?”

“不是骗,是权宜之计。”郭崇义躬身,“契丹人贪婪,但也不傻。若我们空口许诺,他们未必会信。所以,不妨真的分一些粮给他们——比如,先把这次被劫的三十车粮食,说成是我们‘主动赠送’的。这样既显得我们有诚意,又能暂时稳住他们。”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郭无为,等待他的决断。

许久,郭无为终于点头。

“就按崇义说的办。”他走回御座坐下,“赵相,你亲自去接待契丹使者,就说……粮车被劫之事,是们放心,朔州破城之后,必有厚报。”

“是。”赵文度躬身领命。

“另外,”郭无为补充,“告诉郭守义,朕再给他调三千兵马,五千石粮食。五日之内,必须拿下朔州。拿不下……让他提头来见。”

“是!”

大臣们鱼贯退出,殿内又只剩下郭无为一人。

他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个皇位,比他想象中难坐得多。从前做幕僚时,只需出谋划策,成败自有主公承担。现在,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生死——他自己的生死,这个政权的生死。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谁?”

“父皇,是儿臣。”一个少年的声音。

郭无为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长子郭继昌站在殿门口。这孩子今年十六岁,长得清秀,但眼神怯懦,不像他,倒像他那个早死的、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母亲。

“进来。”

郭继昌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母后让儿臣送来的,说父皇操劳,该补补身子。”

郭无为接过碗,参汤还温热,但他没有喝。

“昌儿,”他忽然问,“如果有一天,父皇不在了,这个皇位传给你,你会怎么坐?”

郭继昌愣住了,手足无措:“父皇春秋鼎盛,怎么会……”

“回答我。”

少年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儿臣……儿臣不知道。但儿臣会听大臣们的,听将军们的,他们说什么,儿臣就做什么……”

“错了。”郭无为打断他,声音冰冷,“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不能听任何人的。你要让所有人都听你的。听话的,赏;不听话的,杀。明白吗?”

郭继昌脸色发白,点了点头。

郭无为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哀。这个孩子,守不住江山的。等自己死了,这个靠弑君篡位得来的皇位,恐怕传不到第三代。

但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摆摆手:“去吧,朕累了。”

郭继昌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郭无为终于端起那碗参汤,一饮而尽。汤很苦,苦得他皱起眉头。

但再苦,也得喝下去。

就像这个皇位,再难坐,也得坐下去。

因为一旦坐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要么坐到死,要么……被人拉下来,死。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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