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阎王爷的生意,比鬼更毒的人心(2/2)
顾长清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绑架。
先制造恐慌,再垄断解药。
当朝廷的太医束手无策,当皇帝的圣旨救不了命,老百姓就会把希望寄托在“神”身上。
到时候,无生道就不再是邪教,而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民心所向。
一旦到了那个地步,朝廷不得不妥协。
严嵩甚至可以借此逼宫,或者让皇帝下旨,立无生道为国教。
这一招,比造反更狠,比杀人更毒。
“毒投在哪?”顾长清急问。
“城南……贫民窟……那里的井……”
柳如是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第一批……”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一松,垂了下去。
“韩菱!”顾长清大吼。
韩菱冲进来,在柳如是脖子上一搭,随后松了口气:“晕过去了。急火攻心。”
顾长清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沈十六。
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几更天了?”顾长清问。
“卯时将至。”沈十六看了一眼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城南贫民窟住着几十万人。
那里没有护城河的水系,全靠井水过活。
卯时,正是老百姓起床打水做饭的时候。
“来不及通知五城兵马司了。”
沈十六当机立断,“雷豹!”
雷豹从房梁上翻下来,落在门口。
“在!”
“带上所有能动的锦衣卫,去城南!看到井就给我封!谁敢靠近井边半步,杀无赦!”
沈十六身上那股杀伐之气瞬间爆开,“告诉那些百姓,井里有毒,谁喝谁死!”
“可是头儿……”雷豹一脸为难,“几十万人,咱们那点人手根本不够看。”
“而且老百姓要喝水,你不让喝,他们能把咱们撕了。”
“那就把井填了!”
沈十六拔出绣春刀,一刀砍在门框上,“顾长清,你有没有办法验毒?”
“有。”
顾长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
慢性毒。烂皮烂肉。符水能解。
这不是普通的砒霜或者鹤顶红,那些毒死得太快,来不及收割信仰。
这必须是一种发病看起来极度恐怖,但又不立刻致死的毒。
重金属。
或者是某种微生物毒素。
“我要去现场。”
顾长清往外走,“韩菱,带上你所有的银针和解毒散。我们得去抢人。”
“抢谁?”韩菱问。
“抢死人。”
顾长清脚步不停,“在他们变成‘信徒’之前,把真相抢回来。”
……
城南,甜水巷。
这里是京城最脏乱差的地方。
污水横流,搭着乱七八糟的窝棚。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馊饭和粪便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井不多,每一口都是命根子。
张大娘起了个大早。
她今年六十了,背驼得像张弓。
手里提着个豁了口的木桶,颤颤巍巍地往巷口的那口老井走。
天刚蒙蒙亮,井边还没什么人。
她把木桶扔下去。
扑通。
绳子磨得掌心生疼。她费力地把水提上来。
水很清。
张大娘渴了一宿,也不讲究,直接把头埋进桶里,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咦?”
她抹了抹嘴。
平日里这井水总是带着一股土腥味,还有点苦涩。
可今儿这水,怎么喝着有一股甜味?
像是加了糖。
那种甜腻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人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舒坦。
“好水啊……”
张大娘咂咂嘴,又喝了一口。
她不知道,这股甜味,在不久之后,会变成把这几十万人拖进地狱的钩子。
她提着桶,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巷子深处,几个穿着灰布道袍的人影,正悄无声息地把一个个纸包扔进其他的井里。
粉末入水即化,连个泡都没冒。
……
十三司衙门。
顾长清正把一堆瓶瓶罐罐往箱子里塞。
沈十六正在调兵。锦衣卫的响箭一支接一支地升空,划破了黎明的宁静。
“这是一场仗。”
顾长清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插进腰带里。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那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倒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以前查案,是对付一个人,或者一群人。
这次,是对付一种看不见的敌人。
人心,比病毒传播得更快。
“沈十六。”顾长清突然开口。
“说。”
“如果……”顾长清顿了一下,“如果在我们找到解药之前,瘟疫真的爆发了。”
“朝廷为了止损,下令封锁城南,甚至屠城焚尸……”
这是历朝历代处理大瘟疫的惯用手段。
死几万贱民,保住京城权贵的命,这笔账在皇帝和严嵩看来,划算得很。
沈十六转过身,看着顾长清。
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冰,又硬得像铁。
“我只负责杀人。”
沈十六说,“救人是你的事。如果你救不了,那就是命。”
“我信科学,不信命。”
顾长清提起箱子,大步走出门。
“那就证明给我看。”
沈十六跟在他身后,“证明这世上除了杀人,还有别的路可走。”
两匹快马冲出了北镇抚司的大门,马蹄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在那条通往城南的大道上,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厮杀,已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