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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纳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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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观的晨钟没响。

因为敲钟的小道童找不到钟槌了。

那根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槌此刻正被玄松子提在手里,当成了行囊的扁担,挑着那个寒酸的包袱,站在山门的石阶前发呆。

山风凛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拂尘被他别在了腰带上,身上那件青色道袍难得地有些平整,就连头上那根随手折来的桃木簪,也换成了一根正儿八经的乌木簪子。

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人。

前提是忽略掉他现在的表情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师叔,您真要下山啊?”

丢了钟槌的小道童吸着鼻涕,站在大门旁边,一脸的不舍,“观主说了,您要是走了,这观里的解签生意起码得少一半。”

“少一半就少一半,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懂不懂?”

玄松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顺手紧了紧背上的包袱皮,感觉里面的几锭银子和那本珍藏的孤本还在,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再说了,贫道这是去办正事,是去救苦救难...顺便救贫道自己这条小命。”

小道童眨巴着眼睛,听不懂:“山下有老虎吗?”

“老虎?”

玄松子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几间在云雾里若隐若现的大殿,“山下那头吃人的东西,可比老虎凶多了。”

那是因果。

是那天杀的、粘上了就甩不掉的因果。

他本来是想跑的。

就在昨天夜里,他都已经把后墙那块松动的砖给卸下来了,一条腿都迈出去了。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两个精壮汉子低头看着他,其中一个还好心地替他拍了拍道服上的灰尘。

跑是跑不掉了。

顾怀那厮看着斯斯文文,实际上心眼贼多,早就派人把他盯死了,美其名曰看顾周全,实际上就是怕他脚底抹油。

玄松子叹了口气,知道这回是彻底栽了。

“行了,别送了,回吧,贫道去也。”

玄松子摆了摆手,强行挤出一个潇洒的背影,迈步踏上了下山的石阶。

只是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就像是当年他偷喝了师父珍藏的一坛子“醉仙酿”,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师父正拿着藤条站在床头一样。

这是一种修道之人特有的直觉,或者说是某种对于危机的预警。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身后的白云观,在晨曦中显得有些破败,那块“敕建白云观”的牌匾上金漆剥落,露出了

这是他这几年游历红尘,待得最舒坦的一个地方了。

该不会,这一去,就再也回不到这种清静日子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

玄松子在心里安慰自己,“就是去提个亲,做个媒,那是喜事,只要早点把这桩婚事了结,把那个瘟神送进洞房,这桩莫名其妙沾染上的因果就算是全了。”

“而且走了这么远,也累了...”

“该回龙虎山了。”

“从此以后,闭门诵经,再不入这个乱世。”

......

江陵城西的街道,今日格外热闹。

虽然城外的赤眉之乱刚平,还有溃兵在满地乱窜,但对于这种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要把日子过下去的老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一场盛大的喜事更能冲淡战乱的阴霾了。

比如,刚刚力挽狂澜、拯救了一城百姓的顾公子,今日要纳采提亲了,而另一个主角,则是父母官陈县令的千金。

英雄配美人,才子配佳人,再加上这乱世背景,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快看快看!那就是击退了赤眉军的顾怀顾公子?”

“啧啧,今日穿得这般喜庆,这是要去做什么?”

“你没看前面那两只大雁?那是去提亲啊!听说陈县令要把千金嫁给他了!”

长街之上,锣鼓开道。

队伍很长,挑着担子的脚夫,捧着礼盒的庄民,吹吹打打的乐班,浩浩荡荡地排开。

顾怀骑在高头大马上,今日的他,换下了平日里那身随意的青衫,穿上了一袭暗红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冠里,显得整个人英挺逼人,少了几分散漫,多了几分贵气。

只是...

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嘴角虽然挂着得体的微笑,但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太吵了。

也太...羞耻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展览的珍奇动物,或者是一个正在巡街的状元郎,被两边无数双热情的眼睛围观着、评头论足着。

“道长,”顾怀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骑着毛驴走在他身侧的玄松子说道,“真得这样过去?这锣鼓...是不是敲得太响了点?还有这唢呐,能不能换个调子?听着跟送葬似的...”

玄松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崭新的紫色道袍,手持拂尘,端坐在驴背上。

那驴子脖子上也挂了个红球,看起来颇为滑稽,但玄松子本人却是腰背挺直,目不斜视,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宝相庄严。

闻言,他微微眯眼,保持着那副高人风范,嘴唇微动:

“公子此言差矣,纳采之礼,首在‘扬名’,既是向陈家求亲,那便要让这满城百姓都知道公子的诚意,声音若是不响,岂不是显得公子心虚?”

“再说了,唢呐百般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这调子喜庆得很,正好冲冲这满城的煞气。”

顾怀扯了扯嘴角:“我心虚什么?我这是觉得...像耍猴。”

“哎,公子忍忍吧。”

玄松子难得地在顾怀面前占了上风,看着顾怀吃瘪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语带调侃,“这可是娶媳妇,还是娶官家小姐、大家闺秀,哪有舒舒服服就把人娶回家的道理?这一路上的吹吹打打,那是给陈县令的面子,也是给公子你的排场。”

“不然啊,到时候陈家要是不满意,刁难起来,受苦的还是公子你。”

“而且...”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热情的百姓,“公子如今在这江陵城的声望,还真是高啊,贫道跟你走在一起,这因果...实在是太重了。”

顾怀哑然失笑。

“其实也没什么声望可言,只是人云亦云,就把很多功劳都归到我身上了,百姓所求不多,谁能让他们活命,他们就信谁,仅此而已。”

“不过,之前道长不是说,这是喜因么?怎么又怕起来了?”

“喜因也是因啊!”玄松子叹了口气,“贫道下山前可是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这一趟虽然是有惊无险,但却是‘泥足深陷’之兆。”

“泥足深陷?”

顾怀挑了挑眉,“难道是说,道长会被陈家的美酒佳肴给绊住了脚?”

“公子莫要打趣贫道了,”玄松子摇头,“贫道只想快点把这三书六礼走完,把这婚事定下来,然后好回山清修。”

顾怀看了玄松子一眼,心想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能从自己手里跑掉才怪了。

“道长既然来了,何不就在这江陵多盘桓些时日?”顾怀笑眯眯地说道,“白云观清苦,若是道长愿意,不如来庄子里暂住如何?香火供奉,绝对管够。”

玄松子浑身一激灵,差点从驴背上掉下来。

“别!千万别!”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公子好意贫道心领了,但贫道野惯了,受不得拘束...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县衙了!公子还是专心应对老丈人吧!”

......

县衙后街,陈府。

这里虽然是陈家的住宅,但大多数时候,陈识这位父母官的起居还是在县衙后堂。

只是今日,有些事情很显然不适合在县衙办。

此时陈府朱红色的大门洞开,门口洒扫得一尘不染,两尊石狮子系上了红绸,显得喜气洋洋,但站在门口迎接的管家和仆役们,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轻松的笑意,反而一个个绷着脸,显得格外拘谨。

因为他们都能发现,自家老爷今天的心情,很复杂。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远处的锣鼓声渐近,转过街角,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映入了眼帘。

打头的是一对精神抖擞的大雁,被装在铺着红绸的笼子里,那是纳采礼中最核心的信物--雁乃忠贞之鸟,以此为礼,寓意忠贞不渝,白头偕老。

紧随其后的,是一担担蒙着红布的礼盒,里面装的是丝绸、茶叶、合欢酒、漆器等“合欢之礼”。

顾怀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写着“陈府”二字的匾额,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一切始于一场政治联姻,虽然他和陈婉早就达成了默契,但真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那种身为“新郎官”的紧张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了上来。

从今天起,他就要在这个世界,真正拥有一个家了。

“道长,请。”

顾怀侧身,让出了主位。

今日是纳采,主角是媒人,他这个正主反而要退后半步。

玄松子下了驴,拂尘一甩,看起来极其专业与庄重。

他低声道:“公子放心,今日事宜,交给贫道便是。”

说完,他大步上前,对着迎出来的管家打了个稽首,声音清朗,中气十足,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

“无量天尊!贫道玄松子,受江陵顾氏子珩公子之托,特来向陈府求亲!愿结秦晋之好,共谱良缘!”

这一嗓子,算是彻底拉开了这出大戏的帷幕。

陈府正堂。

陈识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那件象征着身份的官服,只是没戴乌纱帽,显得稍微家常了一些。

但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端着茶盏,眼神有些飘忽。

要来了。

那个让他的仕途乃至性命都在短短数月内跌宕起伏的年轻人,终于要成为他的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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