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改制(2/2)
外部被卡住紧缺的粮食物资,内部则是因为人多起来导致的混乱。
换做常人,好不容易打倒了刘全与校尉,有了一笔钱,还有了团练和屯垦权,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然而一下子又变成这内外交困的局面,恐怕早就焦头烂额,甚至绝望了。
但顾怀没有。
他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反而随着一个个坏消息的抛出,变得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深沉。
这俨然成了他见识乱世后培养出来的习惯。
哪怕是绝境,也不要停止思考破局的法子。
等到李易彻底汇报完,他才淡淡开口道:
“这很正常。”
“大锅饭养懒汉,这是人性。”
“我之前便想过,随着庄子里的人数倍增,简略分组的粗放管理已经不适应现状了,所以,我们要...改革!”
提笔蘸墨,在一张崭新的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
私产。
李易和福伯凑了过来,看着这两个字,有些不明所以。
“以前大家一无所有,只求一口饱饭,所以给饭吃就是最大的恩赐,但现在,他们想要更多。”
顾怀的笔锋并未停下,继续写道:
一、工分货币化。
二、承包责任制。
三、私有物资兑换。
“从明天开始,工分不再仅仅是一个记号,它就是庄子里的‘钱’!”
顾怀一边写一边解释,语速极快,思维也越发清晰:“制作不好造假的竹筹或者木牌,盖上我的印信,作为工分凭证发下去,刻上特殊的印记,分为一分、五分、十分。”
“按照工分来规划食物标准...当然,不仅是吃饭,我们要开放物资库!哪怕现在的物资很少,也要挤出一部分来!”
顾怀指了指库房的方向,“流民们缺什么?除了粮食,他们缺布匹,缺盐,缺油,甚至缺针头线脑,福伯,你在庄子里腾出一间屋子,挂上‘供销社’的牌子,把我们库存里那些暂时用不上的杂物,还有从城里采买回来的、除了那一批绝不能动用之外的物资,全部摆上去,明码标价,只收工分竹筹!”
“甚至...让他们可以将工分积攒起来,换取未来在庄子外围盖一间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宅子的资格!”
“属于自己的房子?”李易皱起眉头,“公子,您是说...”
“对,严格意义上说这个庄子里的房屋围墙都是我的,哪怕他们暂时住着,也不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希望,实实在在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顾怀笑了起来:“只要肯干,就不只是填饱肚子,还能攒下家业!我要让王二、李大柱这样的人知道,他多搬的石头,多干的活,不是白干的,那是在给他未来的家添砖加瓦!”
“至于那些偷奸耍滑的...”顾怀冷笑一声,“实行末位淘汰,每天公布,每个小组,工分最低的,不仅吃不饱,还要被挂出来,连续三天垫底,直接赶出庄子!我们不养闲人!”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相比起福伯的一脸茫然,在这些时日被顾怀着重培养的李易几乎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等等,这工分制的改革,可不仅仅是解决了效率问题,更是将这几百号流民,彻底和庄子绑死了!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一口饭不得不留下,那么改革之后,就是为了自己的私产、为了未来的家业,主动要留下,甚至为了保卫这份家业而拼命!
以往的那些“老爷”,可不会如此大方地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让劳作的贱民们有机会拥有...然而公子就有这样的气魄!财米油盐,甚至房子,只要你能攒够工分,你就能在庄子里拥有乱世之前的美好生活!
但随即,读书人的缜密让他皱起了眉头:
“公子,此法虽好,但若是有人投机取巧怎么办?比如私下倒卖竹筹,或者有些无赖仗着力气大抢夺他人的工分?又或者,物资定价几何?若是定低了,咱们亏本;定高了,流民们买不起,反而生出怨气。”
“问得好,”顾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大额的兑换,比如房子,必须查验平时的考勤记录,只有自己干出来的工分才算数,至于私下倒卖...庄子内部不禁小额交易,只要不闹出乱子,流通起来反而能让工分更有价值,至于抢夺...”
顾怀的眼神冷了下来:“杨震的护庄队是干什么吃的?乱世用重典,庄规第一条就是私掠者斩,抓到一个,杀鸡儆猴,我看谁敢伸爪子。”
“至于定价,”顾怀沉吟片刻,“前期以粮食为锚定物,一工分能换多少米,这是基准,其他的物资,按这个基准浮动,初期可以稍微便宜点,让他们尝到甜头,福伯,这件事你来盯着,别让流民们觉得咱们在剥削他们,要让他们觉得这日子有盼头!”
“有盼头...”福伯喃喃自语,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和少爷东奔西逃的日子,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是啊,只要有盼头,人就能活下去,少爷,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公子大才!”李易深深一揖,由衷地赞叹,“此策一出,庄内人心必将再次凝聚,效率倍增!”
“但这只是解决了内忧,”顾怀放下了笔,目光投向窗外那渐渐落下的太阳,“说到底,粮食...才是悬顶之剑。”
改革的工分制能提升效率,能加快盐的产出,加快开荒的进度。
但粮食的缺口,依然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陈识的封锁,蔓延的战火,以后粮食必然是越来越难获得,该怎么让庄子挺到秋收?
顾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夕阳笼罩下的庄园虽然有了些许规模,但在这乱世的洪流中,依然显得如此渺小,如同一叶扁舟。
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围墙上巡逻队的身影,警戒着混乱。
更远处,是黑暗中蛰伏的江陵城,以及那燃着战火的新天地。
此路不通么...那就开出一条新路!
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顾怀只感觉一阵轻松。
他转身,正想再看看账本,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护庄队的青壮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公子!庄外...庄外有人来了!”
“又是一批流民么?”
“不...不是流民!”那青壮咽了口唾沫,“是...是一群红眉毛的人!”
红眉。
这三个字一出,顾怀看到,身旁的李易身子明显僵硬了起来。
“公子,大麻烦来了,”他说,“是...赤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