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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魄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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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我的话,”顾怀的声音传开,“把我刚拉回来的粮食,还有...那几块腊肉,全都搬到空地上去!”

“今晚,犒赏所有人!所有参加过战斗、所有为修复庄园流过汗的人!”

“开大锅,吃肉!”

“轰!”

短暂寂静后,欢呼爆发,直上云霄!

“肉!公子赏肉吃了!”

欢呼声未落,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已经红着眼眶,手脚并用地将几口大铁锅架到了临时垒起的灶上。

福伯亲自打开了那几个装着腊肉的布袋,那干瘪发黑的肉块此刻在众人眼中,比黄金还要耀眼。

当腊肉被切成厚片,混着新下的粟米和野菜倒入滚水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而醇厚的肉香,轰然炸开,蛮横地席卷了整个庄园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劳作的声响都停了下来。劈柴的汉子忘了挥斧,清理废墟的妇人停了手,连角楼上巡逻的青壮,都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

这不是肉汤,也不是零星的肉沫,这是...实打实的肉!能塞满嘴的肉!

空气中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锅里“咕嘟咕嘟”的、令人心痒难耐的沸腾声。

孩子们更是像被勾了魂,围在锅边不肯离去,眼巴巴地望着那翻滚的、逐渐变得油润浓稠的粥汤,小鼻子不住地抽动,口水咽了一口又一口。

“排队!都排队!少爷赏的,人人有份!”福伯沙哑着嗓子维持秩序,脸上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

长长的队伍很快排起,没有人争抢,但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口锅,捧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当第一勺带着肉片和油花的稠粥舀进破旧的陶碗时,那汉子甚至来不及说声谢,猛地蹲下身,把头几乎埋进碗里,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地就往嘴里扒拉。

滚烫的粥烫得他直抽气,他却舍不得吐出来,张着嘴哈着气,脸上是几乎溢出来的满足。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分粥的妇人笑骂着,手下却毫不含糊,给下一个人的碗里,特意多舀了一片沉在锅底的肉。

老何和工程队的汉子们聚在一起,蹲成一圈,埋头吃肉,整个空地上,充满了狼吞虎咽的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精神气力,仿佛都用在品味这久违的、扎实的、带着油荤的食物上。

杨震端着碗,没有和众人挤在一起,他靠在一段修复好的墙垛下,沉默地吃着。

他吃得很快,吃完后,他看着空碗,又抬眼望向那片喧嚣火热的人群,那双见惯了生死、冰封般的眸子里,似乎也被这人间烟火气熏染,融化了一丝寒意。

顾怀没有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昨日还面黄肌瘦的孩子,此刻小脸上泛起了红晕;他看到曾经眼神麻木的妇人,此刻眼中有了光彩,笑着互相低语;他看到那些在昨夜拼死守护庄庄园的汉子,此刻露出了憨厚而满足的笑容。

空气中弥漫的肉香、粟米的谷物香、柴火的烟火气,混杂着人们身上汗水的味道,构成了乱世里的鲜活图景。

是活着的味道。

也是家的味道。

......

这顿庆功的大锅饭喧嚣到了黄昏。

忙碌完的福伯找到了站在屋檐下的顾怀,和喜气洋洋的众人不同的是,他脸上带着些忧色。

“少爷,庆功是好,人心也稳了,个个都在感恩戴德,可...咱们的存粮一直得靠采买,五十多张嘴,坐吃山空啊。”

忠心的老仆低声道:“眼下开春了,农时误不得啊,怕是得考虑春耕了。”

“我知道,走吧,去地里看看。”

他带着福伯,召集了几个佃户,来到了庄园后方那片大块的、杂草丛生的荒地。

一个老汉被众人推到了最前面,他须发皆白,皮肤黝黑干瘦,背也有些微驼。

他叫孙老汉,是这庄子原来的佃户头领,种了一辈子地。

“公子...”孙老汉局促不安地捏着衣角,他刚才也吃到了肉,对这位新主家充满了敬畏,“您...您叫小的们来,是要开荒?”

“已经到了要开荒的地步么?”顾怀问道,“可之前的牙人说这庄子周遭都是熟地,我看这田垄也还在,难道就不能直接种么?”

“回公子,是熟地没错,旁边有溪水,也不缺水,可您看,”孙老汉指着那发黄发白的土壤,“可...可就是荒了三五年的熟地,才最是要命啊。”

“连年战乱,没人伺候,这地力,早就被耗尽了,庄上如今又没牲畜,连头牛都没有,更别提粪肥,现在就算种下去,也是白费力气,长不出几粒米啊,还是得一点一点开荒,养地,才能有收成。”

身后几个老农佃户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无奈。

“所以归根结底,是土地的肥力不够?”

“是。”

顾怀沉默片刻,他的脑海里并没有太多关于种田的知识,一方面是穿越之前,他只有小时候才在农村的祖父母家待过,另一方面,现在这个身份就是彻头彻尾的书生,哪里会种田?

难怪之前买下庄子这么便宜,那牙人分明就知道这些,且没有说出来...终究还是被坑了。

但...好像也不是全无办法。

顾怀一边回忆一边问道:“那如果集中收集庄中五十余口的人畜粪便,用以肥田呢?”

然而孙老汉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脸色都变了。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公子!”

孙老汉急了,这位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的想法太“想当然”。

“公子爷,您是读书人,有所不知,”他赶紧解释,“这粪肥,是要‘沤’的!庄户人家,都是在冬天那时节,把人畜粪便、杂草秸秆,都归拢到粪坑里,沤上三五个月,沤熟了,开春才能用。”

他指着不远处的庄园:“现在是开春,不是冬天,现在收的都是‘生粪’!生粪下了地,它烧苗啊!那点金贵的苗,全得给烧死!公子,咱...咱错过时节了!”

“哦?”顾怀笑了。

他终于想到了办法。

“老丈,”顾怀蹲下身,抓了把土,,“你说的,是‘冷沤’,是挖坑沤法,我有一法,不挖坑,只‘堆山’。”

“不需三五月,只需十日,可让生粪变熟肥!”

“啥?!”孙老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十...十天?公子,您莫不是在说笑?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听过这种事...”

“你们不要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却偏偏喜欢指手画脚的读书人,毕竟种不出粮食,我只会比你们更发愁,”顾怀站起身,拍了拍手,“按我说的做,若当真烧了苗,我也不会责怪你们!”

孙老汉被顾怀的气势镇住了,不敢再反驳。

“围墙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屋舍也大多被清理了出来,从今天开始,工程队解散!”顾怀扬声道,“庄子里会种田的人,组建‘农耕队’,接下来,就是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收拾出空地,第一层,铺干草枯叶!”

“第二层,浇上收集的人畜粪尿!”

“第三层,撒上溪边的河泥!”

“如此反复,堆高至五尺!定时混合,不许踩踏,要保持松散!”

站在田垄边的几个佃户,满心狐疑地听着这从未听过的“沤肥”方法,大体上和原来的沤肥法是差不多的,只是...

“公子...为何不踏实?为何要如此松散?这...这沤不熟啊!”孙老汉忍不住又问。

“老丈,这个法子,要的不是把粪肥堆进坑里烂掉,而是要充分发酵,”顾怀高深莫测地说道,“总之,你记好,堆好三日后,带人将这粪堆彻底翻一遍,五日后,你拿根木棍插入堆心,再来回我。”

孙老汉似懂非懂,但顾怀这位“老爷”发了话,他也就只能带着几个佃户,先去忙活了。

而顾怀则是看着眼前连绵的荒废田地,心中默默盘算。

只可惜庄子现在还只有五十来人,人少地多,管理也跟不上...只能在工分制下搞集体生产,等熬过了这一关,庄子人多起来,到时候要是搞分田承包...相信这些曾经在地主剥削下吃都吃不饱的佃户们,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终究还是只能,慢慢来啊。

......

在顾怀对着连绵的土地畅想着未来规划的同时,江陵城内。

李易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和烟火气的空气,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表情看起来足够惊慌失措。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甚至带着些许逃难时留下的污渍的儒衫,目光刻意变得游移不定,脚步匆匆地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径直朝着那座青灰色、象征着江陵最高权力的县衙大门走去。

这番动作,自然落在了街角处,一个穿着短褂、看似无所事事的闲汉眼中。

他眯起眼睛,看着李易小心谨慎地不断扫视周围,看着李易走到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前,和守门的衙役一番对话,看着衙役让开道路,让李易走了进去,他甚至看到一个师爷打扮的人,快步迎了出来。

闲汉的眼神骤然变得极为锐利。

他犹豫了片刻,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汇入人流,脚步逐渐加快,朝着城西刘全宅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得赶紧告诉五爷。

妈的,那个书生--

居然敢派人去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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