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塞赫美特/塔伊的加入与考验(1/2)
“金蝎子”酒馆。
这个名字,在底比斯城的平民与地下世界中,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血腥与警告意味的符号。它如同一颗毒瘤,盘踞在码头区与贫民窟交界的最混乱、最肮脏、也最没有王法可言的三不管地带。这里,是亡命之徒的避难所,是黑市佣兵的交易所,是所有见不得光的阴谋与肮脏交易滋生发酵的温床。太阳神阿蒙的光辉,似乎永远也无法穿透这里浑浊的空气。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酒馆内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昏黄得如同恶魔的瞳孔。
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浓烈到令人几欲作呕的、由廉价到发酸的麦酒、劣质的、呛人肺腑的烟草、无数个日夜从未清洗过的、带着咸腥味的汗水以及若有若无的、干涸的血腥味混合而成的、充满了原始暴力与彻底堕落气息的味道。光线昏暗,粗制滥-造的陶土油灯在被熏得漆黑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让每一个沉溺于此的酒客的脸,都显得扭曲而狰狞,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男人们大多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狰狞伤疤与意义不明的粗劣刺青的、古铜色的坚实皮肤,他们用最粗鄙不堪的语言高声叫骂、吹嘘着白日里不知真假的“战绩”,用蒲扇般的大手抓起盘中油腻得发亮的烤肉,狠狠地砸着面前那张不知沾染了多少人血迹的木桌,震得劣质的陶土酒杯叮当作响。角落里,几个眼神阴鸷、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正用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如同蛇类嘶鸣般的语言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投向周围的目光,警惕得如同沙漠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毒蝎。
当苏沫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混乱肮脏的、纯粹由雄性荷尔蒙与无尽暴力构筑的世界的门口时,整个酒馆那嘈杂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诡异到令人心悸的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磁石所吸引的铁屑一般,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她穿着一身最朴素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色亚麻长袍,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冷得如同尼罗河上空最遥远的、亘古不变的寒夜星辰般的眼眸。她身形纤弱,气质清雅,与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朵误入污泥浊水之中的、最圣洁高贵的蓝色睡莲,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污浊的空气所玷污、吞噬。
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卡恩,同样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衣,将他那一身骇人听闻的肌肉与纵横交错的无数伤疤,都尽可能地遮掩了起来。他那只中毒的手臂被布条小心地吊在胸前,虽然面色依旧因为毒素的侵蚀而有些苍白,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到可以杀人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着周围每一个对他家神女殿下投来不善目光的男人,周身散发出的、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凛冽杀气,如同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将那些肮脏的、充满了欲望与恶意的视线,都隔绝开来。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后,酒馆内猛地爆发出了一阵更加响亮、也更加污秽不堪的哄笑与口哨声。
“嘿!快看!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神庙应该往东走!”
“啧啧,这身段,这眼睛,比尼罗河畔那些专供贵族享乐的神庙舞女还要勾人魂魄!”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身材如同发怒的棕熊般壮硕的独眼佣兵,晃晃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他仅剩的那只浑浊的独眼中,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贪婪的淫-光。他张开双臂,如同拦路的山匪,挡住了苏沫的去路,咧开一口黄黑色的、参差不齐的烂牙,一股混合了浓重酒气与食物腐败气味的恶风,扑面而来。
“小妞,我们塔伊老大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不过嘛,你要是愿意坐下来,陪哥哥我喝上几杯,让哥哥我快活快活,哥哥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去通报一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地、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那粗壮的、满是肥肉的喉咙!
是卡恩!
他甚至没有动用那只受伤的左臂,仅仅是单手,便将那个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壮汉,如同拎一只待宰的、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般,毫不费力地提离了地面。那独眼龙的脸上,瞬间涨成了恐怖的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了洞的风箱般的垂死挣扎声,眼珠子因为缺氧而暴凸出来。
“把你的脏嘴闭上,然后,从我的眼前,滚。”卡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充满了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的血腥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一般。
酒馆内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哗啦啦”一阵桌椅被粗暴推倒的刺耳声响,十几个手持弯刀、短斧、甚至还有人拿着淬了毒的吹箭筒的佣-兵,霍然起身,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将苏沫和卡恩团团围住,气氛一触即发,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死亡的味道。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苏沫,却异常的、甚至是诡异的冷静。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这场随时可能爆-发成一场血腥屠杀的冲突,与她毫无关系。她轻轻地抬起手,用纤细的手指,按在了卡恩那因为愤怒而绷紧的、坚如磐石的手臂上。
“卡恩,放开他。”
她的声音不大,音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最狂暴的雄狮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卡恩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中读懂了命令。他冷哼一声,如同扔一块令人作呕的垃圾般,将那已经快要窒息昏厥的独眼龙,狠狠地甩了出去,沉重的身体砸翻了一张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苏沫的目光,越过那些将利刃对准了自己的、凶神恶煞的佣兵,直接投向了那个正趴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与呕吐的独眼龙,声音平淡地,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我来,是赴约。带路。”
她的这份镇定,这份在十数把利刃包围之下,依旧从容不迫、甚至可以说是颐指气使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习惯了用暴力和威胁解决问题的亡命之徒,都为之一愣。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那独眼龙喘息了半天,才在一众同伴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向苏沫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浮与淫-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忌惮与重新审视的复杂光芒。他死死地盯了苏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大说了,只见你一个。你的这个护卫,得留在这里。”
“不行!”卡恩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次如同铁塔般挡在了苏沫身前,那只完好的右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弯刀刀柄,“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让他留下。”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磁性的、带着一丝慵懒与天生嘲讽意味的女性声音,突然从二楼那黑暗的楼梯口处传来。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如同被太阳神亲自亲吻过的黝黑色泽的女人,正懒洋洋地、如同没有骨头般斜倚在二楼的木质栏杆上。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便于活动的黑色皮质衣裤,完美地勾勒出如同雌豹般充满了力量感与野性美的、流畅而矫健的身体曲线。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带着明显的努比亚人种特征,一双锐利得如同鹰隼般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楼下那个被众人包围的、纤弱的身影。她的手中,正拿着一块柔软的羚羊皮,慢条斯理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可疑血迹的匕首。
她,就是这片混乱之地的无冕女王——塔伊。
苏沫制止了还想说什么的卡恩,她缓缓抬起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平静地与栏杆上的塔伊对视。那两道同样充满了力量的目光,在昏暗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激起无形的火花。然后,苏沫迈开了脚步,独自一人,朝着那通往未知的、每一步都发出“吱呀”呻吟的木质楼梯,走了上去。
二楼的包间,远比楼下来得干净整洁,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却有增无减,浓郁得如同实质。
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厚重的、不知由什么木材制成的黑色木桌,两把同样漆黑的椅子,以及墙角一个半开着的、散发着浓重铁锈与淡淡血腥味的武器架,上面胡乱地插着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兵器。
塔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将那柄擦拭得雪亮如镜的匕首,“当”的一声,狠狠地插在了面前的木桌上,锋利的刀刃整个没入桌面,只留下一个雕刻着蝎子图腾的刀柄,兀自颤动。她抬起那双锐利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毫不客气地、如同打量一件待售的奴隶货物般,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款步走进来的苏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刻薄的嘲讽。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敢派人来我的地盘上打探我的消息。没想到,只是一个躲在拉美西斯王子殿下温暖的羽翼之下,供他玩乐的、漂亮的金丝雀。”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沙砾摩擦般的独特质感,充满了野性与毫不掩饰的不屑,“怎么?王子殿下赏赐给你的金子珠宝不够花了吗?还是说,你在宫里寂寞了,想用那些从男人身上得来的不义之财,来收买我塔伊,为你做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
面对这充满了侮辱性的、开门见山的挑衅,苏沫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塔伊口中那个不堪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她安静地、姿态优雅地在塔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藏污纳垢的贼窝,而是王宫中某个精致的、摆满了鲜花与美酒的花园凉亭。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取出了一卷小小的、用一根干枯的草绳随意系着的莎草纸。
她并没有拿出任何黄金珠宝,甚至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塔伊看着她这故弄玄虚的举动,眼神中的嘲讽之色更浓了,她甚至懒得去掩饰自己的轻蔑。
苏沫将那卷莎草纸,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用两根纤细修长的手指,将其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推到了塔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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