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市井中的“能人异士(1/2)
底比斯的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而热烈,如同阿蒙神无所不在的威严注视,将黄金般的光辉无差别地倾泻在这座伟大城邦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无论是宏伟的神庙廊柱,还是贫民区泥土夯成的低矮墙垣。运河工程的盛大开工,像一剂充满了生命力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这座古老都城的血脉,街道上洋溢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充满了希望与活力的繁荣景象,就连空气中都仿佛飘荡着金钱与机遇的味道。
拉美西斯的心情,也如同这万里无云的天气一般,明媚而舒畅。
他今日并未乘坐那辆由四匹高大神骏的纯种努比亚战马拉着的、象征着储君威严的黄金战车,那过于招摇,会让他与他的人民产生距离。他选择了轻车简从,只带着如同他影子般的卡恩与一小队最精锐的贴身卫兵,对底比斯城西的一段旧城防进行例行的巡视。他喜欢这种微服出巡的感觉,喜欢亲眼看到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喜欢听到那些来自各地的商贩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埃及语高声叫卖,这一切都让他那身为未来法老的责任感与成就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
一切都看似风平浪静,和谐安宁,是神明庇佑下的盛世图景。
巡视的队伍,正不紧不慢地行至一处略显拥挤的、由贩卖陶器与亚麻布的商铺组成的街区。空气中混杂着新烧制陶器所特有的泥土芬芳与织物染料的味道,拉美西斯甚至还饶有兴致地从一个摊位上拿起了一个烧制精美的彩绘啤酒杯,侧过头,与身边的卡恩低声谈论着其上描绘的、法老狩猎河马的生动花纹。
就在这一瞬间,就在他心情最为放松、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精美器物所吸引的这一瞬间,变故陡生!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破空锐啸,毫无征兆地,如同毒蛇吐信,从街道旁一处毫不起眼的、有着两层结构的普通民房屋顶之上,猛然爆发!
那是一支箭!一支通体漆黑如墨、箭头呈现出诡异的蓝紫色金属光泽、仿佛从地狱深渊中射出的、凝聚了世间所有恶毒与怨恨的死亡之箭!
它的目标,不是周围任何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不是始终保持警惕的卡恩,而是正处于人群绝对中心、防御姿态最为松懈的储君——拉美西斯!
这次的刺杀,其时机的把握、角度的选择,都堪称完美!恰好是在拉美西斯侧身观赏陶器、注意力最为分散、身边卫兵的视线也被周围热闹景象所吸引的一刹那!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简直令人发指到了极点!
电光石火之间,快到拉美西斯甚至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细小的黑影在自己的眼角余光中一闪而过,那股混杂着死亡与腥臭的阴影,已经如同毒蛇的獠牙,噬咬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小心!”
一声雷霆般的、充满了焦急与悍勇的暴喝,来自于始终如一尊沉默铁塔般,半步不离地守护在拉美西斯身侧的卡恩。
这位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血将领,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甚至来不及去拔出他腰间那柄饮过无数敌人鲜血的青铜弯刀。他的身体,完全是凭借着千锤百炼、早已烙印进骨髓里的战场本能,做出了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反应。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他那覆盖着厚重青铜护臂的左臂,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移动盾牌,狠狠地、悍不畏死地迎向了那支足以致命的毒箭!
“铛!”
一声清脆刺耳、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喧闹的街市中突兀地炸响!
那支蕴含着恐怖力道的箭矢,被卡恩的护臂精准地格挡开来,诡异的蓝紫色箭头与坚硬的青铜护臂发生剧烈碰撞,溅起一星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火花。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危险远远没有解除!
那诡异的蓝紫色箭头,在与护臂发生碰撞的瞬间,竟然如同活物一般,在其上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带着毛刺的刻痕。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的液体,顺着那道刻痕,无声无息地,溅射到了卡恩手臂上一块未能被护臂完全覆盖的、仅仅是擦破了皮的裸露皮肤之上。
“该死!”卡恩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张常年冷峻如石刻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极不正常的黑气。
拉美西斯定睛看去,只见卡恩那古铜色的、坚如磐石的手臂上,那处被毒液溅射到的、原本只有针尖大小的、微不足道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迅速地发黑、肿胀、腐烂!一股不祥的、如同尼罗河畔沼泽最深处腐烂植物般的恶臭,开始从中弥漫开来。
“有刺客!保护殿下!结盾阵!”
周围的卫兵们此刻才如梦初醒,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们的反应极其迅速,数面巨大的青铜盾牌在瞬间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将拉美西斯牢牢地护在中心,同时分出数名身手最矫健的卫兵,如同最凶猛的猎犬,朝着那箭矢射出的民房屋顶,飞扑而去。
然而,当他们用战斧粗暴地踹开那脆弱的房门,如狼似虎地冲上屋顶之时,那里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个用于固定箭矢、以求精准的、制作精巧的木质支架,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属于刺客的冰冷气息。
这次的刺杀行动,精准、隐蔽、一击即退,且使用的毒药极为罕见、霸道无比,显然,敌人对拉美西斯的行踪、习惯、乃至他身边护卫的布防规律,都了如指掌!
拉美西斯的寝宫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被捣碎后散发出的苦涩与鲜血的腥甜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刺鼻气味。所有的侍从都已经被屏退到了殿外,寝宫之内,只剩下苏沫、脸色铁青的拉美西斯,以及半躺在软榻上、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发紫的卡恩。
苏沫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严肃。
她用一把在烈火上反复灼烧过的、锋利无比的黑曜石小刀,小心翼翼地、一片片地划开卡恩手臂上那块已经彻底变成黑紫色的、毫无生机的腐肉般的组织。她的动作,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冷酷与专业性。这是她前世作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她先是用最烈的棕榈酒,反复地、毫不吝啬地冲洗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用几种被她辨认出来的、具有强大吸附毒素作用的草药,捣成墨绿色的药泥,厚厚地敷在上面,最后用一卷卷干净的、在开水中经过反复蒸煮的亚麻布,紧紧地、用力地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初步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的急救处理之后,她才缓缓地直起身,看着卡恩那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手臂,以及那条顺着青色血管向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的、不祥的黑线,轻轻地、却又无比沉重地摇了摇头。
“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素的扩散,但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由至少三种以上的蛇毒与植物毒素混合而成的复合型毒素,想要彻底根除,必须找到专门的、针对性的解药。”
卡恩这位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硬汉,此刻却因为手臂上那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冰冷的汗珠。但他依旧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声音沙哑地、用尽全力地说道:“殿下……神女殿下……不必为我费心,我……我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的……能为殿下挡下此劫,是我的荣幸……”
拉美西斯猛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雪松木桌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悲鸣的巨响!
他英俊的脸上,布满了滔天的、近乎狰狞的怒火,但在这怒火的更深处,却隐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冰冷的后怕,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无力感。
“查!给我查!封锁全城!把整个底比斯城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也要把那个该死的刺客给我揪出来!我要把他剁碎了喂鳄鱼!”他咆哮着,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暴怒的雄狮。
然而,咆哮过后,剩下的,却是更加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现实。
去哪里查?怎么查?那个刺客,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底比斯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根本无迹可寻。
拉美西斯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虽然在朝堂之上,在千军万马之前,已经逐渐站稳了脚跟,拥有了让所有敌人畏惧的力量。但是,对于那些如同毒蛇般,潜藏在底比斯城那庞大身躯的阴影与缝隙之中的敌人,他几乎就是一个彻底的“瞎子”和“聋子”!
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敌人在哪里,更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何地,用何种更加阴毒的方式,对自己发动下一次,或许会更加致命的攻击。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连对手的脸都看不见的憋屈与无力,比在卡迭石战场上正面输给赫梯人,还要让他感到难受与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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