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元定储,未央换新天(1/2)
中元三年至后元三年,六载光阴如白驹过隙,倏忽即逝。这六年,大汉江山依旧固若金汤,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田间桑陌间尽是烟火祥和,可未央宫的红墙之内,那份潜藏的焦灼与萧索,却未曾有过半分消散,反倒随岁月流转,愈发浓重得令人窒息。景帝的龙体,在这六年间日渐衰微,常年被病痛缠身,卧病在床,病情时好时坏、反复无常。稍愈之时,他还能强撑孱弱身躯,批阅几封紧要奏折,与大臣们商议些许浅近朝政;可一旦病势加重,便卧床昏沉、神志不清,进食艰难,有时甚至认不清床前侍立的皇子,呼吸滞涩如丝,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将这大汉江山的重任托付于人。
这六年,景帝耗尽了毕生心力,在病痛与朝政的双重煎熬中苦苦支撑。他一边与缠身的病魔顽强抗争,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钻心的痛楚;一边躬身处理朝中繁杂政务,小到地方灾情,大到边境防务,皆亲力亲为、不敢懈怠;更要费心平衡储位之争引发的暗流涌动,兼顾手足之情与国本大义,那份煎熬,远胜病痛的折磨。常年卧病让他批阅奏折愈发艰难,往往需近侍搀扶起身,或是由近侍逐字念诵,再由他口述旨意、近侍代写。昔日里雷厉风行、威严赫赫的君王气度,早已被岁月与病痛磨去锋芒,语气微弱沙哑,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年的锐利与决断。太医们轮番诊脉,穷尽良方、遍施针石,熬制了一炉又一炉苦涩汤药,却始终难以遏制病情恶化,唯有反复叮嘱宫人,悉心侍奉、妥帖照料,让景帝安心静养,只求能多延宕些许时日,为大汉江山多留几分缓冲。
储位之争,亦如未央宫上空的阴霾,六年间从未散去,始终暗流涌动、牵动朝野。直至刘武骄纵失度、势力渐衰,窦太后也不得不黯然妥协退让,这场持续多年的暗争,才终于渐有定论、缓缓平息。刘武在梁国的僭越之举,终究传到了景帝耳中——他私建宫殿、规制堪比未央,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收纳门客、干预地方政务,种种行径早已逾越诸侯王本分。景帝念及一母同胞的手足情深,未忍痛下杀手、未兴兵讨伐,可心中对这位胞弟的失望,却已攒满至极致,彻底磨灭了往日的纵容与偏爱。他当即下旨,削去刘武部分封地,将其召回梁国,派遣专人严加看管,软禁于梁国王宫之内,禁止其随意出入、私通外界,更禁止其再行招兵买马之事,实则彻底剥夺了刘武所有实权,断了他争储的一切可能。
得知自己被削去封地、沦为软禁之身,彻底丧失争储资本后,刘武心中的怨怼与愤懑,如燎原之火般愈燃愈烈,可他却无能为力、徒叹奈何。他手中的势力早已被朝廷一一瓦解,昔日门客三千、声势浩大的景象一去不返——门客之中,或被朝廷抓捕问罪,或见势不妙、四散奔逃,或因知晓太多秘密被他猜忌处死,到最后,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再无亲信相伴。他更彻底失去了窦太后的偏袒与庇护,这位一生偏爱他的母后,得知他的种种僭越之举后,满心愧疚与失望,再也没有勇气、没有颜面再为他向景帝求情,甚至连见他一面,都不愿再提。景帝的信任,更是一去不返,立他为储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兄弟二人之间,只剩下无尽的隔阂与疏离,再无半分往日温情。
争储失败的沉重打击,如巨石压心,让刘武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毕生的野心,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曾经唾手可得的储位,如今已成镜花水月;而自己被困在梁国封地,形同废人,再无翻身之日。权力、地位、母后的偏爱、兄长的信任,他尽数失去,心中再无半分希望,往日里骄纵跋扈、野心勃勃的模样,彻底被落寞与消沉取代。他终日闭门不出、郁郁寡欢,唯有借酒消愁,在醉意中麻痹自己,缓解心中的不甘与悔恨,日渐萎靡、日渐沉沦。
他常常独自一人,登上梁国王宫的高台,迎着萧瑟寒风,凝望长安的方向,眼中满是化不开的不甘与悔恨——悔恨自己当初的骄纵跋扈、狂妄自大,悔恨自己当初的野心勃勃、急功近利,悔恨自己未曾听从窦太后的谆谆叮嘱,未曾收敛心性、安分守己,终究是亲手断送了自己的一切。可世上再无回头路,所有的悔恨与不甘,都只是徒劳,储位已定、败局难挽,过往的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日复一日的消沉与抑郁,渐渐掏空了刘武的身体,精神萎靡、体魄孱弱,再加上常年酗酒、郁结难舒,更是雪上加霜。身边无人真心相伴,心中的愁苦无处宣泄,唯有无尽的落寞与痛苦,日夜折磨着他。不久之后,刘武便在梁国封地,于无尽的不甘与悔恨之中郁郁而终,结束了自己骄纵半生、可悲可叹的一生,享年四十岁。
窦太后得知刘武死讯的那一刻,悲痛欲绝、当场晕厥,醒来后便一病不起,终日卧床、神色恍惚。她一生将所有的心血与宠爱,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刘武身上,百般纵容、万般呵护,甚至不惜逼迫景帝立他为储,只为让他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过度纵容,非但没有成就刘武,反而毁了他——刘武终究因自己的骄纵与野心,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这份打击,于窦太后而言太过沉重、太过残酷,让她难以承受,心中满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她日夜自责,悔恨自己当初太过纵容、一味溺爱,未曾好好约束刘武的性子;悔恨自己当初一意孤行,逼迫景帝立刘武为储,搅动朝局、毁了亲子。她常常暗自思忖,若是当初未曾那般纵容,若是当初好好教导,若是当初未曾逼迫景帝,或许刘武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所有的悔恨,都换不回她的儿子,只能任由悲痛与愧疚,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身心。
自刘武死后,窦太后便彻底没了心力,再也不过问朝中任何政务,再也不过问储位之争的任何动向。她终日闭门不出,在自己的宫殿里礼佛诵经,祈求上天保佑大汉江山安稳,祈求上天原谅刘武的过错,也祈求自己能早日摆脱这份无尽的悲痛。她终日沉默不语、神色落寞,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光彩,只剩下洗不尽的疲惫与哀伤。唯有提及刘武的名字时,她才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将内心的痛苦与愧疚,尽数倾泻而出。宫中之人深知窦太后的心境,不敢轻易打扰,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侧,尽量满足她的一切需求,默默陪伴她度过这段悲痛欲绝的岁月。
景帝看着母后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亦是百般难受、满心愧疚。他清楚,刘武的死,虽说是咎由自取,是他自己的骄纵与野心毁了自己,可终究与他有着几分关联。他常常暗自自责,若是当初对刘武能宽容几分,若是当初能多给刘武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或许刘武就不会郁郁而终,或许母后就不会这般悲痛、一病不起。可他更明白,自己并未做错——储位之事,关乎国本、关乎大汉江山的安稳、关乎天下百姓的福祉,容不得半分私情。他不能因手足之情废国本,不能因母后的心意,拿大汉江山与百姓安宁冒险,刘武的结局,终究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旁人,也怨不得他这个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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