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歌声里的执拗与热肠(2/2)
王教官在侧台看着,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有团热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却暖得人眼眶发烫。他知道,这歌声里没有二班那种信仰浸润出的通透,没有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却有另一种东西——是拼尽全力后的踏实,像农民收完了地里的庄稼,哪怕产量不算最高,也对得起一整年的汗水;是明知不完美也敢往前冲的执拗,像自家孩子摔了跤,哭着抹掉眼泪,也要梗着脖子爬起来的憨劲。那股子劲里,藏着最朴素的认真,比任何技巧都来得金贵,像埋在土里的金子,看着不起眼,却闪着实打实的光。他抬手抹了把脸,这次指尖沾的不是刚才的湿意,是实打实的热汗,带着体温,烫得人心里发暖,把刚才那点尴尬的凉意全驱散了。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混着几声“三班加油”的喊,不像刚才二班演唱时的较劲,倒像朋友拍着肩膀说“下次再来,咱好好比”,带着股坦荡的热乎。肖丽杰深吸一口气,领着大家鞠躬,腰弯得很实,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耳朵红扑扑的。下台时,她回头望了眼舞台,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撒了把碎金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学——孙鹏正用袖子擦汗,把额前的碎发都蹭得立了起来;周明在整理被风吹乱的乐谱,一页页抚平,动作仔细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赵小梅偷偷往嘴里塞了颗润喉糖,腮帮子鼓鼓的,脸上还带着红,像熟透的樱桃。肖丽杰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叮叮当当地在空气里散开,像颗石子落进水里,把大家的笑都引了出来,一串一串的,在后台的走廊里荡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裹着满室的甜。
“刚才我是不是跑调了?”有个女生小声问,手指绞着衣角,语气里带着点忐忑,眼睛却亮闪闪的。
“我才是,把‘新中国’唱成‘新中果’了,”孙鹏挠着头笑,露出一口白牙,“幸好没人听见,不然可丢大发了。”
“周明你刚才拽我干啥?我那调挺准的啊!”一个男生拍着周明的肩膀,故意板着脸。
“准啥呀,都快跑到二班那边去了,再高就得破音了。”周明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弯着,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刚才的紧张全变成了说笑,连空气都跟着轻快起来,像卸下了重负的风筝,在风里自在地飘。肖丽杰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光景,突然觉得,刚才在台上憋的那股劲,值了——输赢哪有这么重要?至少他们站上去了,唱出来了,这就够了。
王教官望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挤在一起,互相打趣着往后台走,肩膀碰着肩膀,笑声裹着笑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他想起自己带过的兵,想起他们第一次打靶脱靶时的懊恼,把枪栓摔得砰砰响,转过头却又咬着牙练习瞄准;想起他们在拉练时互相扛着枪往前走的模样,谁也不肯落下谁,累得直喘也非要一起到达终点;想起庆功宴上喝得满脸通红却还在喊“永不言败”的傻气,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原来不管是穿军装的,还是穿校服的,年轻人的认真和执拗,从来都是一个模样——像野草,给点阳光就拼命长,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生命力,哪怕被风雨打弯了腰,也能立刻挺直了脊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有刚才抹汗时沾的热意,带着点粗糙的质感。突然觉得,比起台上的输赢,这阵带着点生涩却格外认真的歌声,和此刻这阵不掺火药味的掌声,或许更该被记住。因为这歌声里,藏着最真实的成长——从紧张到坦然,从较劲到释然,像颗被打磨的石子,慢慢褪去棱角,却愈发透亮,映得出阳光的颜色。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点期待的调子:“感谢三班同学带来的精彩演唱,接下来的时间,让我们看看二班如何接下这份充满力量的挑战……”
王教官往侧台深处退了两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胸口的闷意一下子散开了,像卸下了肩头的重担。他抬眼望向舞台中央,灯光依旧明亮,刚才三班同学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却仿佛还残留着他们的体温和歌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里闪过点期待——三班这股子执拗的热肠已经摆出来了,接下来,就看二班怎么接招了。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才刚刚到最有意思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