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舞台前的心跳(1/2)
主持人的声音裹着掌声的余温,像浸了蜜的棉花,在大礼堂里一圈圈荡开:“
“合唱”两个字像根淬了凉意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王教官的思绪里。他猛地一激灵,脊梁骨像被人从后头推了把,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像是被人从温热的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睫毛上还沾着点恍惚的水汽,眼前的光影明明是熟悉的大礼堂,却晃得他有点眼晕——刚才听着那歌声,不知怎的就走了神,脑子里全是二十年前在军营联欢会上的光景。
那年他刚满二十,穿着笔挺的军装站在合唱队第一排,军靴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咔”声。身边的老战友李刚用胳膊肘悄悄撞了撞他的胳膊,粗糙的作训服布料蹭过皮肤,低声笑:“王班长,待会儿领唱别跑调,上次你唱《打靶归来》,最后一句拐到《东方红》去了,连长笑得军帽都歪了。”舞台灯晃得人眼晕,暖黄的光落在军徽上,反射出细碎的亮。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把那句“放心”咽成了发烫的期待,手心攥出的汗浸湿了藏在袖管里的手绢。
抬眼时,整个大礼堂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磁石吸着,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聚成一束沉甸甸的光,把他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觉得发紧。前排校领导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青花瓷杯沿悬在桌面一寸处,张副校长镜片后的眼神带着点了然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刚才走神的心思;后排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脑袋凑在一起像扎堆的向日葵,嘴角的弧度藏不住,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还偷偷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他这边;连舞台侧沿扛着摄像机的刘老师,也悄悄把镜头往他这边偏了偏,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声,在安静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更让他浑身发紧的是三班的队伍。肖丽杰攥着卷边的乐谱站在最前头,米白色的乐谱封面被手指摩挲得发毛,边角卷成了波浪。她眼里的惊讶像刚剥开的橘子瓣,黄澄澄的,明晃晃的,见他望过来,慌忙低下头,乌黑的辫梢在洗得发白的校服肩头上轻轻抖,像受惊的小兽尾巴;学习委员周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舞台灯的光,却掩不住那点“教官咋愣神了”的探究,手指还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敲着拍子;生活委员赵小梅手里还捏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瓶盖被她拧得咯吱响,眼神在他和舞台之间来回打晃,像钟摆似的停不下来;体育委员孙鹏叉着腰的手慢慢放下,指节在深蓝色运动裤缝上蹭了蹭,蹭出两道浅白的痕,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喊句“上啊”,又把话憋了回去,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
队伍里的同学们也都望着他,眼神里掺着好奇、紧张,还有点藏不住的促狭。刚才在台下喊得最凶的几个男生,此刻都抿着嘴,嘴角却偷偷往上翘,露出半颗小虎牙;女生们互相拽着衣角,白色的校服袖子绞在一起,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水的棉花,轻轻软软的,一碰就会挤出暖来。有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悄悄对同桌说:“教官脸红了哎”,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还是飘进了王教官耳朵里。
王教官的脸“腾”地一下热了,从耳根红到脖子根,像被三伏天的日头晒透的红砖墙,烫得能煎鸡蛋。他下意识想板起平时训练的严肃脸,眉头刚皱起半寸,可嘴角刚绷紧,脸颊的肌肉就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有根神经在里头乱跳。这一下抽动能没逃过任何人的眼睛,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像风吹过麦浪,簌簌地响,还夹着几声“教官也紧张啦”的嘀咕。
“教、教官……”肖丽杰的声音细若蚊蚋,从队伍前头飘过来,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尾音还打着颤,“咱、咱上吗?”她攥着乐谱的手又紧了紧,指腹抵着谱子上的音符,像是想从那些弯弯曲曲的符号里汲取点勇气。
王教官这才回过神,像是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他清了清嗓子,想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喊口令那样洪亮,可气流从喉咙里冲出来时,却带着点发飘的哑:“上!都愣着干啥?”他抬手往舞台中央挥了挥,胳膊举到一半才发现动作有点僵硬,像生了锈的合页,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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