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茉莉花》(2/2)
“合!”凌云的银笛往空中一挑,像划亮了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满场的光。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男女声交织在一起,男生的沉厚托着女生的清亮,像层层叠叠的绿叶衬着雪白雪白的花,没有一丝违和。“芬芳美丽满枝,又香又白人人夸。”编钟的钟体轻轻震颤,十二口钟轮流发出泛音,像给歌声镶了圈银边;红鼓的绒布微微起伏,张猛刚才不小心蹭上的汗渍在灯光下泛着光,倒像给这柔婉添了点踏实的底气。连空气里都像飘着茉莉的甜香,后排有人悄悄说:“像我奶奶家的院子,一到夏天就香得醉人。”
“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赵晓冉的声音重新领起,琵琶的弦音跟着轻了下去,像花蕊探出花瓣,带着点怯生生的美。“茉莉花呀茉莉花——”
“茉莉花呀茉莉花——”56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没有刻意练过的技巧,没有炫技的转音,只有实实在在的热乎气,像正午的阳光晒在茉莉花丛上,暖得人心头发颤。刘超唱到最后时,偷偷看了眼孙萌萌的背影,她的马尾辫上绑着红色的皮筋,随着唱歌的节奏轻轻晃,他突然觉得,这歌里的茉莉花,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台下的女生们有的低下头,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手指卷着头发,听着周围男生的歌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有的悄悄抬眼,看见自家班级男生望过来的目光时,又赶紧避开,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藏都藏不住。有个来自哈萨克族的女生,小时候总听阿妈说“汉族的茉莉花歌,跟咱草原的格桑花一样金贵,都是咱女人家的念想”,此刻听着满礼堂的歌声,看着身边汉族同学眼里的温柔,突然觉得自己离这片土地近了许多,像种子扎进了土里。
男生们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他们看着台上的赵晓冉,她的汉服广袖在风里飘,像朵盛开的茉莉;看着身边的女同学,那个总说“我能行”的姑娘此刻眼里闪着光;看着那些被歌声染得柔和的眉眼,心里那股“要保护好”的念头越来越清——这不是口号,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劲,像老辈人说的“护着家,就得先护着家里的花”,像战士守着阵地,像江河护着堤岸,自然而然,用不着多想。
歌声落时,编钟的余韵还在绕,像谁在轻轻嗅着花香,一下,又一下。大礼堂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连水晶灯的流苏都不晃了。两秒后,台下爆发出掌声,这次的掌声里没有狂热的口哨,没有激动的嘶吼,只有种被熨帖后的柔软,像春风拂过麦田,沙沙的,却带着能让万物生长的力量。有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老伴去世前最爱唱这支歌,此刻他拍着巴掌,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却笑着说:“好,好啊……”
凌云站在侧台,看着台上的同学。赵晓冉抱着琵琶鞠躬,汉服的裙摆扫过舞台板,像只展翅的蝶;女生们互相拉着手,眼里的光比灯光还亮;男生们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却难掩嘴角的笑。他又看向台下的人群,那些亮着的手机屏幕,那些红着的眼眶,那些交握的手,突然觉得银笛上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像春天里最舒服的那阵风。
他知道这支《茉莉花》唱进了谁的心里——唱进了女生们的羞怯里,像花瓣上的晨露,晶莹又珍贵;唱进了男生们的珍重里,像花茎下的泥土,沉默却坚定;唱进了所有人对这片土地、对身边人的那点最真的惦记里,像茉莉的香,不用刻意闻,却处处都在。
编钟的最后一缕余韵散在空气里时,赵晓冉抬起头,正好对上凌云的目光。他眼里的笑像含着光,她也忍不住笑了,抱着琵琶往后台走,广袖扫过编钟的钟体,带起一阵极轻的香,像刚从茉莉花丛里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