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茉莉花》(1/2)
《看我跃马扬鞭》的余韵还在大礼堂的梁上绕,像根看不见的线,缠着水晶灯的流苏轻轻晃。赵晓冉抱着琵琶走到舞台中央时,怀里的琴弦还带着颤,红木琴身被灯光照得泛着温润的光,弦轴上的缠弦透着点经年累月的油亮。她穿着月白色的汉服,广袖垂在身侧,领口绣着细碎的茉莉,针脚密得像撒了把星星,站定的刹那,台下的喧闹突然就低了下去,像被月光漫过的水面,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她的声音起时,没有用麦克风,清润得像山涧的泉水,顺着空气往台下淌。第一句刚落,前排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睁大眼睛,拽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像姑姑家院子里的花香。”第二句“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刚出口,编钟突然发出极轻的嗡鸣,是陈雪手边那口最小的高音钟,“叮”的一声,像给歌声串了颗银珠子,陈雪握着枣木槌的手指轻轻一颤,生怕稍重点就惊了这缕柔婉。
“芬芳美丽满枝桠——”赵晓冉的指尖在琵琶上滑动,玳瑁拨片碰着琴弦,发出“铮铮”的轻响,像春风拂过花丛,把藏在花瓣里的香都抖了出来。她的手腕转得极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又香又白人人夸——”唱到“夸”字时,尾音轻轻一扬,像花瓣在风里打了个旋,飘到了二楼看台。张雯婷正把竹笛往布袋里收,闻言忍不住跟着哼了起来,竹笛在手里转了个圈,琥珀色的笛身映着她眼里的笑。
“让我来将你摘下——”这句刚起,台下有穿连衣裙的女生悄悄红了脸,指尖绞着裙角的蕾丝花边,像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男生递来的那朵用作业本纸折的茉莉。“送给别人家——”赵晓冉的声音软得像棉花,裹着点说不出的怅惘,却又甜得恰到好处,像含着颗冰糖。“茉莉花呀茉莉花——”尾音消散时,编钟的泛音刚好漫上来,是邢菲敲的低音钟,“咚”的一声沉响,像给歌声铺了层天鹅绒,把那点怅惘轻轻托住,没让它坠下去。
“女生齐唱!”凌云的声音在侧台响起,不高,却像滴进清水里的墨,稳稳地晕开。
二十多个女生的声音突然涌出来,像千万朵茉莉同时绽在了晨光里。“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她们的声部里带着不同的调子,孙萌萌的声音亮得像玻璃糖纸,陈雪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玉,邢菲的声音里带着点没褪尽的飒爽,却在“芬芳美丽满枝桠”处齐齐收住,像被同一只手拂过的花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又香又白人人夸——”唱到这句时,有女生偷偷往台下看,目光扫过自家班级的位置,嘴角抿出个浅浅的笑。
后排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后的眼睛湿了。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唱这支歌的模样,那时外婆坐在葡萄架下的老藤椅上,手里择着刚从菜园摘的豆角,歌声混着灶台上飘来的饭菜香,还有外公修理农具时的“叮叮当当”。此刻再听这熟悉的调子,外婆的白发突然就清晰得像在眼前,她赶紧掏出纸巾按了按眼角,怕被人看见。
“男生齐唱!”凌云的银笛在掌心转了个圈,笛尾的红穗子扫过手腕,像在打拍子。
三十多个男生的声音接了上来,没有排练时的生涩,也没有唱《我们走在大路上》时的刚劲,反倒带着股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捧着碗刚沏好的茉莉花茶,怕烫着,又怕洒了。“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他们的调子比女生沉些,像肥沃的泥土托着花茎,把根须里的养分都送了上去。“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唱到“满枝桠”时,刘超下意识放轻了音量,喉结动了动,像怕稍重点就吹落了花瓣,张猛的大嗓门也收得只剩三分,粗粝的声线里竟裹出点温柔。
台下的男生们忽然都静了。坐在前排的大三学长悄悄往身边女生那边靠了靠,胳膊肘碰到一起时,两人都没躲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时带着点护犊子的警惕,像在宣告“这是我们班的姑娘”。靠过道坐着的华侨男生望着邻座的女生,她的辫子上别着朵绢花茉莉,是去年在侨联活动上领的,此刻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他眼里的喜爱混着股“要护着”的认真,像小时候妈妈教他的“华人在外面,要互相帮衬”。刚入学的新生们挺直了腰板,看着台上唱歌的女生,又看看身边同班的女同学——那个总在早自习帮大家收作业的姑娘,那个数学考了满分却不好意思领奖品的姑娘,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是我们华夏的姑娘,是跟茉莉花一样干净的女孩,是得放在心尖上护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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