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接人(1/2)
八角的骨架躺在书房地上那两天,徐文术总觉得屋里多了个活物。
虽然它看起来没什么动静,不像是鸟一样飞起来,也不会啼叫。
但是总让徐文术觉得就像是一只没长毛的鸟,就趴在那里等著人去投餵。
然而到了这一步,鷂子的存在就更是让老沈掛念。
比起之前来讲,老沈来得更勤了,说什么怕是长歪掉。
徐文术还想说,这鷂子还能长得有多歪。
再说了,这真的把他当做活物吗
不过看著老沈那一副入了魔的样子,徐文术还是没有说出来。
老沈確实不正常,尤其是这段时间。
有时天还灰著,他就把木箱放在门口,抖落掉鞋底的霜,进屋之后也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的看著骨架。
他也不光是看,有些时候更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触摸。
隨后,看完摸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缝的方向。
“今天別开窗。”
“什么”
“潮。”
他吐出一个字。
徐文术瞟了一眼外面,灰濛濛的,一副要下雨的模样。
他有些佩服地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老沈,隨后跑去把窗户关的严实一点,隨后又把暖气片的档位拧大半格。
暖气,足够祛湿,甚至乾的可怕。
屋子里面热起来之后,竹子的那股味道就更加明显。
徐文术闻起来有点像是带著甜味的青汤。
老沈把鱼鰾胶的玻璃瓶拧开,一股老味混杂著竹子味道一起出来。
他用竹籤挑起一点胶,先在指腹上抹开,再抹到骨架的接缝处,动作很慢,像在给人上药。
“別抹厚。”他盯著徐文术的手,“厚了结皮,里头空。空了就脆。”
徐文术点头照著做,手指不敢快。
骨架的麻绳要重新换一遍。
老沈嫌原来的绳子粗,说粗绳子上天吃风拖声。
徐文术就跟著他拆,拆到指腹发热,麻绳摩擦出来的灰嵌进指纹里,怎么洗都洗不乾净。
学哥儿来过两回,坐在门槛上抱著作业本,眼睛盯著竹筋和绳结髮呆,像看一场永远不会完的手工课。
老沈不让他靠太近,嘴上嫌他碍事,最后还是丟了一个活给他,让他把削下来的竹屑装进袋子。
学哥儿接过袋子时兴奋得要命,装得很认真,一边装一边小声问:“沈爷爷,八角做出来会比现在这只更响吗”
老沈头也不抬:“这可是八角。”
学哥儿的眼睛瞪得很大。
大概率作业都不想写了。
顾夏这几天的消息也没断过。
“我明晚能到,別睡太早。”
这条消息十分突兀地出现在了一大堆消息当中,看起来像极了冬天的梅花,又或者是初春刚刚冒头的一缕青草。
青草……
草……
徐文术看到“明晚”两个字的时候,手里那根绳结打错了。
以至於被老沈发现,吃了一顿批评。
他把绳子重新拆开,又重新打了一遍,打得更紧。
“到镇口给我发消息。別乱走小路,天黑风大。”
顾夏回了个“收到”,又补一条:“我要先看八角骨架。”
“先吃饭。”
“看完再吃。”
她说话永远像在跟他抬槓,但这种抬槓不烦,像有人在你忙得头晕的时候敲一下桌面,让你知道外面还有人。
徐文术自然知道的。
但是老沈呢
老沈当然不知道。
老沈的世界里只有刀、胶、竹筋和风。
他甚至连日历都不怎么看,只会抬头看天色,低头摸竹子,最后说一句“差不多”。
徐文术也没打算让他知道,至少现在不需要。八角还没立住,任何人的变量都不该放进来。
顾夏是他自己的变量。
他想把她留在自己的那一边。
顾夏到的那天,仿佛风都变了。
时间像被这几天的竹屑磨平了,早晚的界限变得没那么硬。
徐文术只记得那天下午风忽然转凉,河面起了细纹,菜场那边蒸年糕的摊位冒出来一团一团白气,镇上的人开始说“明天元旦啦”。
老沈那天走得比平时早一点。
他把木箱扣上,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书房地上的骨架,丟下一句:“別碰它。让它站一晚上。”
“怎么站”徐文术问。
老沈指了指几本厚书:“用这个压住它的角。”
然后就走了,走得很乾脆,像是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留下来继续。
他走的时候眼神当中带著一种决绝。
老沈一走,屋里空下来,徐文术才想起顾夏说“明晚能到”。
他把晚饭做得简单,一锅热汤麵,青菜多放一点。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我到镇口了。”
徐文术把筷子一放,抓起外套就下楼。
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条围巾。
不是给自己,是给她。
镇口风大,她那种人来得瀟洒,往往不把风当回事。
镇口旅社那边灯不亮,只有路灯一盏。
她就站在路灯风一吹就翘起来。
她看见他,先抬手挥了一下,笑得特別亮:“徐老师。”
徐文术走近,把围巾递过去:“戴上。话说別用这个称呼来打趣我了。”
“你这是在管我”顾夏接过围巾,动作却很听话,绕了两圈,繫紧,“哎,围巾不错。”
“镇上买的。”徐文术说,“不是我挑的。”
“那就更好。”她把背包往上提了提,“走吧。”
顾夏眼睛一下亮了,脚步比刚才快半拍:“快走快走,我等著看传说中的板鷂呢。”
他们沿著河走回去,路不长,但风一直在侧面推著,推得人肩膀紧一点。
顾夏一路没怎么夸景色,反倒一直在问“你们八角做到哪一步了”。
“骨架做出来了。”徐文术说。
“哨呢”
“第一排大哨在做。”
“能吹响了吗”
“吹得响。”徐文术想起自己憋红脸吹哨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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