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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春风化雨,新政花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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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都过去了。

如今剩下的,是这满城的烟火,和烟火下欢呼的人群。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清照。她正仰着头,脸上映着烟花的光,眼里有泪光闪烁。

他又看向另一边的周文俊。他也仰着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三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人群中,望着同一片天空。

烟花散尽,夜空重归宁静。

但汴京城里的灯火,还亮着。

四月二十三,辰时,汴京南熏门外。

郑知文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晨雾中,汴京的城楼轮廓朦胧,只看得见“南熏门”三个字的匾额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光。

陈清照和周文俊站在城门边,来送他。

“郑兄,”周文俊道,“此去京东路,少则两月,多则半年。一路保重。”

郑知文点点头:“你们也是。监管司扩编,实务课推广,都是大事。有事随时给我写信。”

陈清照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是我让人做的干粮,路上吃。还有几包驱蚊虫的药粉,京东那边水多,蚊虫也多。”

郑知文接过,心中暖意涌动:“多谢陈姑娘。”

三人沉默片刻。远处传来马夫催促的声音。

“走了。”郑知文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后会有期。”

马蹄声碎,一人一骑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晨雾里。

陈清照和周文俊站在城门边,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周兄,”陈清照忽然道,“你说,郑兄这次出去,会遇到什么事?”

周文俊想了想:“好事坏事都会有。但不管遇到什么,他都能应付。秦州那么险的地方都闯过来了,京东路太平得多。”

陈清照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在御街口分开,一个往南熏门内的监管司,一个往国子监。

各自的路,刚刚开始。

四月二十八,京东路,齐州章丘县。

郑知文骑马走了五天,终于到达此行的第一站。他事先已经给各地州府发了公文,但特意嘱咐不要惊动地方,他想亲眼看看最真实的水利会。

章丘县是个小县,人口不多,但有一条清河经过,灌溉条件不错。郑知文没有去县衙,直接按地图找到清河边的王家村。

村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着“水利会章程”五个字。郑知文下马细看,碑文刻的是水利会的基本规则:渠长由村民公选,账目每月公示,用水按田亩均分……和他在秦州定的细则一模一样。

他正看着,一个老汉挑着担子从村里出来,见他在碑前站着,好奇地问:“这位客官,您看啥呢?”

郑知文转身,笑着拱手:“老丈,我是过路的,见这碑有趣,就停下来看看。这水利会,是你们村自己办的吗?”

老汉放下担子,来了精神:“可不是!去年县里来人,说朝廷让办水利会,发了一本小册子,让咱们照着做。咱们村选了渠长,定了规矩,把那条老渠重修了一遍。您瞧——”他指着远处,“那边那片麦子,往年这时候都蔫头耷脑的,今年渠水足了,长得可壮实了!”

郑知文顺着他的手望去,果然,一片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老丈,这渠长是谁?账目真的每月公示?”

老汉笑道:“渠长是王老憨,老实人,大伙儿信的。账目贴在村口老槐树上,谁都能看。上个月买了三根木料,花了五百文,都写得清清楚楚。不信您自个儿去看。”

郑知文真去看了。村口老槐树上,果然贴着一张纸,虽然被风吹得有些破,但字迹还清晰:某月某日,买木料三根,五百文;某月某日,雇工五人修渠,工钱二百五十文……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在村里转了一圈,又找了几户人家问了问,都说水利会办得好。一个年轻媳妇还笑着说:“以前浇地,全靠村长一句话,谁跟他好谁先浇。现在按规矩来,轮到谁就是谁,公平多了。”

郑知文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离开秦州时,他最担心的就是地方上把水利会办歪了。现在看来,只要章程对、监督严,百姓自己就能管好。

他在村口找到那个老汉,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包茶叶:“老丈,多谢您指路。这点茶叶,您留着喝。”

老汉推辞不过,接了,忽然问:“客官,您不是普通过路的吧?您是朝廷派来查水利会的?”

郑知文笑了笑:“算是吧。”

老汉拉住他:“那您可得好好看看。咱们村这水利会,办得可好了!要是都照这样办,老百姓就有盼头了!”

郑知文重重点头。

离开王家村时,夕阳已经西斜。他在驿馆住下,当晚就给周文俊写了一封信,把王家村的见闻详细记下,最后写道:

“水利会之要在‘公’字。账目公之于众,渠长公选于民,用水公平均分。百姓心中有杆秤,只要公平,自会拥护。此秦州经验之验证也。望转告陈姑娘,钱庄评级,亦是同理。”

五月初六,应天府。

陈清照站在应天府衙门口,看着对面新挂出的招牌——“大宋钱业监管司应天分司”。黑底金字,和汴京总号的一模一样。

这是监管司第一个地方分司。她亲自来主持挂牌仪式。

门前围了不少人,有百姓,有商贾,更多的是各家钱庄派来探风声的伙计。人群中议论纷纷:

“听说这个监管司管钱庄的,评什么级?”

“去年汴京就搞了,评了甲等的钱庄,百姓抢着去存钱。”

“咱们应天的钱庄,不知道能评上啥级……”

陈清照走上台阶,清了清嗓子。人群安静下来。

“诸位,”她道,“从今日起,应天钱业信誉评级正式启动。所有钱庄、当铺、票号,均可自愿申请。评级结果,每月公示。甲等钱庄,官府优先合作;丁等钱庄,若连续三月不改,将限制吸储。”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钱庄掌柜模样的人脸色变了。

一个胖掌柜挤上前:“陈提举,您这评级,凭啥?我们钱庄开了三十年,从来没人评过!您一来就要评我们,这不合规矩!”

陈清照认得他,是应天“裕通钱庄”的掌柜,姓钱,正是去年在汴京问她“为什么要让人查账”的那个。

“钱掌柜,”她道,“去年在汴京,我问过您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钱掌柜一愣。

“我问您:您把钱借给别人,要不要查对方的底细?您说要。那别人把钱存在您这儿,想不想查您的底细?”陈清照道,“去年您没答上来。如今过了一年,您想明白了吗?”

钱掌柜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掌柜站出来:“陈提举,我们愿意评!我们‘义和钱庄’开业才三年,规模小,但账目清清楚楚。我们不怕评!”

陈清照认出他,是去年在汴京听课的那个年轻掌柜。她笑了:“好。义和钱庄第一个申请,我亲自给你们评。”

人群渐渐散去。陈清照走进分司,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三个新招的吏员正在整理案卷。

“陈提举,”一个圆脸姑娘迎上来——正是去年监管司招的第一批女吏员之一,名叫阿宁,被派到应天分司当主事,“一切都准备好了。明天开始接受申请。”

陈清照点点头,在案后坐下。她看着窗外应天的街景,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年轻时,也曾想过来应天开分号,但最终没敢。如今,她的监管司分号,开到了这里。

五月初十,汴京,国子监。

周文俊坐在明伦堂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信。信是从全国各地寄来的——京东、京西、河北、江南、蜀中……都是各地官学请求“实务课指导”的信件。

他拿起一封,是京东路青州府学的:

“周大人钧鉴:去岁府学试用实务课教材,生员百余人,皆称实用。今春科考,有实务课生员十二人中式,较往年多一倍。恳请大人拨冗莅临指导,或派教员前来讲学。青州府学顿首。”

又拿起一封,是江南东路江宁府学的:

“江宁府学欲开实务课,然无教员、无教材,不知从何入手。闻国子监实务课成效卓着,冒昧恳请:能否将贵监教材借抄一份?若能派员前来开讲座,则感激不尽。”

还有蜀中的、荆湖的、河北的……周文俊一封封看过去,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实务课终于被各地认可;沉重的是,这认可背后,是巨大的责任——他要教的不再只是国子监几百个学生,而是整个大宋官学的学子。

李浩然推门进来:“先生,您叫我?”

周文俊抬起头:“浩然,你看这些信。”

李浩然接过信,一封封看过去,眼睛越来越亮:“先生,这是好事啊!实务课终于推广出去了!”

“是好事,也是难事。”周文俊道,“各地情况不同,不能用一个模子套。青州府学富庶,可以多讲理财;江宁府学靠近运河,可以多讲漕运;河北靠近边关,可以多讲军需。怎么因材施教,得好好琢磨。”

李浩然想了想:“先生,要不咱们编一套‘实务课指导纲要’?不是具体教材,是教各地怎么根据自己情况编教材。这样既统一标准,又灵活变通。”

周文俊眼睛一亮:“好主意!你来执笔,我帮你改。”

李浩然兴奋地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先生,那咱们还要派人去各地吗?”

周文俊道:“要。光有书不够,得有人去教。我打算先从第一届毕业生里挑几个,培训半年,然后派到各路的官学当‘实务课指导’。你愿意去吗?”

李浩然一愣:“我?”

“对。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又是助教,有经验。”周文俊看着他,“不过出去吃苦,不比在汴京舒坦。你愿意吗?”

李浩然沉默片刻,重重地点头:“学生愿意。先生当年在国子监白手起家,学生为什么不能去外地白手起家?”

周文俊笑了。

窗外,春深似海。

五月十五,应天府,相国寺前广场。

人山人海。从汴京来的“大宋夕阳红艺术团”要在这里演出,消息三天前就传遍了应天城。百姓们早早地就占了位置,连树上都爬满了人。

太后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舞衣,头戴珠翠,看起来比在汴京时更精神。她站在临时搭建的戏台上,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挥手。

“应天的父老乡亲们!”她朗声道,“哀家今日来,是给大伙儿送乐子的!这节目叫《夕阳红》,跳得好,大伙儿捧个场;跳不好,就当看个热闹!”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乐声响起,还是苏轼谱的那支曲。太后带着老姐妹们翩翩起舞,动作比在汴京时更熟练,配合更默契。跳到最后,太后甚至加了一个旋转的动作,裙摆飞扬,博得满堂彩。

一曲舞罢,太后站在台上,微微喘息,笑容灿烂。

人群中忽然有人喊:“太后娘娘,再来一个!”

接着无数人跟着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太后笑着摆手:“不行了不行了,老婆子跳不动了。下次!下次再来!”

她走下台时,一个老太太挤到前面,拉着她的手:“太后娘娘,俺也是六十了,俺也想跳舞,您能教俺吗?”

太后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能。”她道,“等哀家回了汴京,让人把舞谱寄给你。你跟着练,练会了,下次哀家来,你上台跟哀家一起跳!”

老太太激动得直点头。

回驿馆的路上,太后靠在马车里,沉默了很久。

孟皇后陪在她身边,轻声道:“母后,您累了吧?”

太后摇摇头:“不是累。是高兴。皇后,哀家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五月二十,汴京,木牛流马快递行总号。

高俅看着手中那份公文,手都在抖。

那是户部发来的正式文书,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

“木牛流马快递行:经考察,贵行递送效率、安全记录均优于驿传。自即日起,京东、京西、河北三路州县公文,可由贵行代为递送。试运行三月,期满视效再定。”

“成了!成了!”高俅跳起来,抱着伙计们又笑又叫。

伙计们也跟着欢呼。从今天起,他们不再只是替百姓送信送包裹的商人,而是替朝廷送公文的“官方合作伙伴”。

但欢呼过后,压力也来了。

“掌柜的,”老成的账房先生道,“朝廷公文可不像百姓信件,延误了要掉脑袋的。咱们的人手够吗?路线熟吗?万一出岔子……”

高俅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所以不能乱。传我令:从今天起,所有分号开始统计各条路线的耗时,精确到时辰。哪条路白天走快,哪条路夜里走快,哪段路容易下雨泥泞,都要记下来。”

“是!”

“还有,从今天起,快递行所有人员重新培训。重点讲‘朝廷公文递送规范’,延误、遗失、损坏,一条一条列清楚,责任到人。”

“是!”

高俅走到墙上那张分布图前,看着那三十七面小旗,还有那些空白的区域。

“三个月试运行。”他喃喃道,“做成了,就能把朝廷的公文递送全都接下来。到那时候,木牛流马就不只是快递行了,是……”

他没想出合适的词,但心里知道,那将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五月二十五,汴京,御街。

苏轼的“东坡速食羹”上市一个月,卖得火爆。百姓们图它便宜、方便、味道好,纷纷抢购。可就在这时候,市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种“速食羹”,包装和东坡速食羹几乎一模一样,但价格便宜一半。

苏轼买了一包回来,冲开一尝,差点吐了——里面掺了陈米、麸皮,还有一股霉味。

“岂有此理!”他拍案而起,“这是砸老夫的招牌,更是害百姓的肠胃!”

他当即去找陈清照。陈清照正在监管司看文件,见他怒气冲冲地进来,吓了一跳。

“苏学士,怎么了?”

苏轼把那包假货拍在桌上:“有人假冒老夫的速食羹!用的都是劣质材料,百姓吃了要生病的!”

陈清照拿起那包假货看了看,包装确实很像,但印刷模糊,封口粗糙。她皱眉道:“这是假冒伪劣,归开封府管,不归我们监管司。”

“可这是食品!”苏轼道,“你们监管司管钱庄,管当铺,凭什么不管食品?”

陈清照想了想:“您说得对。但现在监管司的职权里,确实没有食品这一项。不过……”

她忽然眼睛一亮:“苏学士,您这速食羹,是皇庄产的,有皇家的招牌。如果有人假冒,那就是假冒皇家之物,罪加一等。您可以直接告到开封府,让府尹查办。同时,我们监管司可以帮您出一个‘真伪鉴别指南’,贴在凤鸣钱庄门口,让百姓学会分辨。”

苏轼连连点头:“好!就这么办!”

三天后,开封府查抄了三家造假窝点,抓了十几个人。苏轼亲自到现场辨认,把假货和真货的区别一条条讲给百姓听。

“诸位请看,”他举着真货的包装,“真的上面,有‘东坡’二字的印章,是老夫亲手刻的,仿不出来。还有这个封口,真的用的是特制的封条,撕开后会有‘东坡’二字的暗纹。假的没有。”

百姓们恍然大悟。

从那以后,苏轼的速食羹销量更好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真的只有皇庄和木牛流马快递行的分号有卖,其他地方买到的都是假的。

六月初十,汴京,新政司衙署。

陈清照和周文俊坐在一起,看着郑知文从京东路寄来的信。

信写得很长,足有十几页。前面大半是他在各地水利会的见闻,有好的,有坏的,有让人欣慰的,也有让人揪心的。最后几页,他提到了一个难题:

“青州府益都县水利会,账目混乱,资金亏空。经查,系渠长与县衙主簿勾结,私吞修渠款项。当地百姓怨声载道,却无人敢告。我已将证据封存,拟交青州府处置。然此事牵涉地方官员,恐非一府能断。若青州府包庇,该如何是好?望二位教我。”

陈清照和周文俊对视一眼。

“这种事,”周文俊道,“秦州也发生过。当时是章相亲自去查的。如今章相不在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陈清照道:“郑兄信里说,证据已经封存。如果青州府不受理,他就直接上奏朝廷。但这样一来,等于越级告状,地方官员会恨死他。”

周文俊沉默片刻:“可如果不这么做,那些百姓怎么办?”

陈清照想了想:“这样,我们先以新政司的名义给青州府发一封公文,询问益都县水利会的情况,同时抄送京东路转运使。这样既给青州府一个台阶,也让他们知道朝廷在盯着。”

周文俊点头:“好。我这就拟文。”

两人正说着,又一个驿卒送信来。还是郑知文的,这次只有薄薄一张纸:

“急件:益都县事发,渠长与主簿连夜逃走。我已请青州府发海捕文书,并派人追缉。另,当地百姓自发组织‘护渠队’,日夜看守水渠,防止有人破坏。民心可用,甚慰。知文。”

陈清照松了口气:“跑了好。跑了就说明心虚,抓回来就是。”

周文俊道:“郑兄这趟,真是辛苦。既要查案子,又要防着地方官员使绊子,还得安抚百姓。”

陈清照看着信纸上的字,轻声道:“他不觉得辛苦。他心里有那枚铜钱,有虎子的画,有无数像王老实那样的百姓。这些,都是他的力气。”

六月十五,青州府益都县。

郑知文站在那条新修的水渠边,看着渠水哗哗流过。渠边蹲着七八个村民,都是自发来“护渠”的,手里拿着锄头、木棍,警惕地四处张望。

“郑大人,”一个黑瘦的汉子走过来,是护渠队的队长,叫李铁柱,“您放心,渠在这儿,谁也动不了。那狗日的渠长跑了,咱自己管!”

郑知文点点头:“铁柱,你们选新渠长了吗?”

“选了!”李铁柱道,“大伙儿选的王老倔,以前当过里正,公道。账目也重新理了,钱不够,大伙儿凑的。等那贪官抓回来,赔了钱,再还给大家。”

郑知文从怀里掏出几贯钱,递给李铁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先拿去修渠。不够再说。”

李铁柱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您帮咱抓贪官,咱感激不尽,哪能要您的钱?”

“拿着。”郑知文硬塞给他,“我不是白给的。等案子结了,你们得写个条子给我,证明这钱用在修渠上了。以后朝廷查起来,我好交代。”

李铁柱愣了愣,接过钱,忽然跪下:“郑大人,您是青天大老爷!”

郑知文连忙扶起他:“别这么说。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青州府的捕快回来了。

捕头下马,抱拳道:“郑大人,人抓到了!在隔壁县的一个小村子里躲着,全须全尾押回来了!”

郑知文长舒一口气。

那天晚上,他在驿馆里又写了一封信,这回是写给陈清照和周文俊的:

“益都县贪官已抓获,不日将押解青州府审理。当地百姓自发护渠,令人动容。百姓心中有杆秤,只要官府公道,他们就信官府;若官府不公,他们就只信自己。今日之‘护渠队’,他日若能转化为‘水利会监督队’,则水利会可长久矣。”

他放下笔,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在灯下看了很久。

虎子的画,王老实的信,还有这些日子遇到的一个个百姓,都在这枚小小的铜钱里。

七月初八,郑知文踏上了归程。

他原本计划还要去几个县,但益都县的事耽误了太多时间,再拖下去,怕汴京那边惦记。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回去写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比走马观花跑更多地方有用。

归途比来时轻松。天气晴好,官道平坦,马儿跑得欢快。他走走停停,看见好的景致就停下来看看,遇见有意思的人就说说话。

这天傍晚,他路过一片麦田。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几个农人正在田边歇息,见他骑马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客官,打哪儿来?坐下歇歇,喝口水!”

郑知文下马,接过一碗凉茶,咕咚咕咚喝了。他问:“这麦子长得真好,是浇了渠水吧?”

一个老农笑道:“对!去年村里办了水利会,新修了渠,今年这麦子就没缺过水。您瞧这穗子,多饱满!比往年多收两成呢!”

郑知文看着那片麦浪,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秦州那条差点要了他命的渠,想起王家村老槐树上那张账目公示,想起益都县那些自发护渠的村民。一条条渠,一片片麦田,一张张笑脸,汇成了眼前这片金色的海。

“老丈,”他问,“你们水利会办得好,是谁教的?”

老农挠挠头:“县里发的小册子,让咱们照着做。那册子好像是汴京来的,叫什么……郑知文?对,郑知文!那人可真是大好人,教咱们怎么选渠长,怎么记账,怎么分水。要是见着他,俺得给他磕个头!”

郑知文愣住了。

老农见他发愣,笑道:“客官,您咋了?”

郑知文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您说得对,郑知文要是知道您这么说,一定很高兴。”

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那片麦田在夕阳下闪着光,麦浪滚滚,无边无际。

他摸了摸腰间那枚铜钱,轻声说:“章相,您看到了吗?”

风从田野上吹过,麦浪翻滚,像是回应。

七月十五,汴京,新政司衙署。

陈清照和周文俊坐在院子里,等着郑知文归来。下午接到传信,说他今晚能到。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密密的,遮出一片荫凉。石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周兄,”陈清照忽然道,“你说,郑兄这次回来,会变吗?”

周文俊想了想:“会。每次出去,他都会变一点。变得更沉稳,更踏实,更像……章相。”

陈清照点点头:“我也想出去走走。监管司要往全国推,我总坐在汴京,不知道

“你想去哪?”

“江南吧。那边钱庄多,问题也多。应天分司刚开,过段时间我得去盯着。还有苏州,那里是凤鸣的老家,我也该回去看看。”

周文俊沉默片刻:“我也想出去。各地的官学,一封接一封来信,光靠写信解决不了问题。我想亲自去几个地方,看看他们到底需要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咱们这是要散了吗?”陈清照道。

“不是散。”周文俊道,“是走出去。就像郑兄说的,改革不是坐在汴京城里想的,是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两人起身,迎出去。

郑知文翻身下马,满脸尘土,眼睛却亮亮的。

“我回来了!”他道。

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彼此。半年不见,郑知文黑了些,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陈清照递给他一杯茶:“先喝茶,慢慢说。”

郑知文接过茶,咕咚咕咚喝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陈清照。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陈清照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捧麦粒,金灿灿的。

“这是我在京东路一个村子带回来的。”郑知文道,“那村子办了水利会,今年麦子大丰收。老农非要我带上,说让汴京的大官们也尝尝,看看他们办的好事。”

陈清照捧着那捧麦粒,久久不语。

周文俊轻声道:“这就是咱们做的事。”

郑知文点点头:“对。这就是咱们做的事。”

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捧麦粒,在夕阳下闪着光。

远处传来钟声,是大相国寺的晚钟。悠长的钟声里,汴京城渐渐安静下来。

又是寻常的一个傍晚。

但在这寻常里,有千里之外传来的麦香,有无数百姓的笑脸,有他们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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