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王本固……腐儒误国!坏我大计矣!(2/2)
然而,朝野上下,有此等韜略见识者,能有几人
在这汹汹舆情之中,又有几人是真心为社稷
胡宗宪心情沉重。
纵使他位极东南,手握重兵,在这“诛杀国贼”的滔天舆论面前,他又岂能逆流而上,独力挽狂澜於既倒
那无异於將自己置於炉火上炙烤,瞬间化为齏粉!
篤篤篤!这时,叩门声轻响,打断了令人窒息的静默。
花梨木门轴轻响,徐渭推门闪入,面容在摇曳烛光下半明半暗。
“文长”胡宗宪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到徐渭脸上,“夤夜至此,必有急务”
“正是为了汪直之事。”徐渭拱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汪直肆虐海疆,罄竹难书,其罪当诛,朝野汹汹而欲杀之,此乃汹汹民心,不可逆!
然————”
他话语陡地一顿,目光如炬,直刺胡宗宪眼底那深藏的忧虑:“诛此一人易如反掌,泄得一腔民愤,何其痛快!然其身后,万千倭寇顿失韁锁,若散为遍地豺狼流毒,东南烽烟或將愈演愈烈,赤地千里!部堂明鑑!汪直此人————眼下绝不可杀!务必倾力斡旋,暂时保其性命,方为安东南、安黎庶的长策!”
“唉————文长,你这番话,句句敲在老夫心坎上————”胡宗宪一声长嘆,似有无尽疲惫:“为官一方,吾何尝不想手刃此獠若汪直一颗头颅真能换东南百年太平,老夫定当亲执利刃,为天下除此祸根!可————唉!”
沉重的嘆息,道尽了那份无力回天的无奈。
徐谓此时却话锋一转,道:“部堂所见深远,汪直一案牵动东南命脉,確为燃眉之危。然属下夤夜叩扰,另有一桩紧要之事,或在此死局之外,另闢一线生机————其事之重,甚或关乎我大明万千苍生黎庶的性命温饱!”
胡宗宪霍然抬眼!
他深知徐渭从不虚言,当即正身凝神,郑重道:“细细说来!”
徐文长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部堂可还记得————杜华州”
胡宗宪眼中精光一闪。杜延霖
就是那个在西湖畔不顾物议沸然、创立“求是大学”、口称“躬行天下为公”的浙江提学
此人虽常做惊人之举,不循常规,但確有一股担当济世的孤勇。
当年其在扬州巡盐力抗豪强时,徐文长还曾北上援手,共克时艰。
“他与眼前之事何干”
“杜沛泽前日有密信託人急送至我处。”
徐文长声音更低,几如吃语,却清晰入耳:“其中提及,就在汪直被诱捕之当日,他曾在西子湖畔与汪直有过————短暂会晤!”
胡宗宪坐姿猛地绷紧!一瞬不瞬盯住徐渭。
“更紧要者,就在王直下狱次日,杜学台曾亲至巡按衙门求见王本固,其所求者,並非为其他,而是————欲向汪直询问一种名为“番薯”的海外作物!”
“番薯粮食”胡宗宪一愣,眼中锐芒稍敛,代之以浓浓的不解与狐疑。
在这火烧眉毛的海疆危局、汪直生死旋涡之中,一个学政横插一脚,跑来求什么————番薯
“正是此物!”徐渭言简意賅:“据杜学台信中详述,此物堪称————天地奇珍!其藤蔓茎叶可食,块根生於土下,硕大者如拳如掌,甚至有大如头颅”之说!尤为要紧者————”
徐渭的声音陡然拔高:“此物能隨遇而安!它不择地,耐瘠薄,抗乾旱,蝗虫亦不能害!其亩產可达————”
他再次顿住,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数十石!”
“数十石!”胡宗宪瞳孔猛然收缩!
身形下意识挺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为封疆大吏,这个数字他如何不知
数十石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数倍乃至十数倍於此时稻麦的產量!
意味著贫瘠山地、乾旱沙丘也能长出饱腹之食!意味著赤地千里、饿遍野的年景,能多活千千万万的性命!
“荒唐!”震惊过后,胡宗宪本能地摇头,带著封疆大吏特有的审慎与警惕:“文长!你乃饱学之士,洞悉世事,岂能轻信此等海外方士异术之言亩產数十石世间焉能有此神物恐是以讹传讹、误信妖言矣!”
“属下初观此信,又何尝不是魂惊魄动,疑为梦吃!”徐渭声音却无比坚定:“然则杜华州其人,岂是孟浪狂徒其一生践行躬行天下为公”,岂敢以救荒济世之大事为儿戏!他在信中直言:此物形貌特质,他已反覆询问南洋归客、旧港商旅,確凿无疑!於吕宋、
爪哇等地,贫苦百姓赖此物而活者甚眾!其言凿凿,剖肝沥胆,属下————不敢不信其心切为民!”
徐渭猛地再进一步,几乎触及桌案,气息炽热如火:“部堂!此物现世,功在社稷!其利千秋,远胜诛杀一汪直万倍!杜学台愿以性命担保,只要获得此物种苗,穷毕生之力,也要將它种活在我大明的土地上!此乃活万民之仁术,固江山之根基!他断言此种线索,极可能握於汪直或其来往南洋、泰西的亲信部属手中。汪直盘踞海上数十载,其船队航跡遍及寰宇远洋,搜罗些域外珍奇物种————绝非不可能!”
“数十石————”胡宗宪喃喃自语,眼中锐利的光芒不断闪烁。
作为总督,他深知粮食的重要性。
若真有此物————哪怕產量只有十石甚至石————那也是活命的神粮!
而且,此事若成,或许能成为汪直案中,一道——意想不到的转机”
“来人!”胡宗宪忽地站起身来,沉声下令:“速去杜学台府邸,请杜延霖杜学台即刻过府议事!就说————本督有要事相询,关乎浙江民生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