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王本固……腐儒误国!坏我大计矣!(1/2)
第135章 王本固……腐儒误国!坏我大计矣!
对於王本固这等刚愎自用、冥顽不灵的腐儒,杜延霖觉得和他再爭辩一字都属多余,当即拂袖而去。
杜延霖走后,王本固眉头紧锁,在椅子上枯坐了良久。
良久,寂静中猝然响起“呼”的一声闷响!
“荒谬!离经叛道!丧心病狂!”
王本固枯坐的身影猛地弹起,仿佛压抑许久的火山骤然爆发,一掌狠狠拍在紫檀案几上,震得青花茶盏“叮噹”乱跳,茶水四溅。
“为官者,清名节操重逾泰山!身负圣人之道,不思尊孔孟、明人伦,竟汲汲於海外奇技淫巧之末流!”王本固对著空荡荡的厅堂怒喝:“杜延霖!你堂堂正四品提学副使,圣贤正道的拱卫者————竟为区区番邦秽物,欲求之通倭巨寇汪直!此非丧心病狂,何以为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斯文扫尽!”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汪直是十恶不赦、祸乱海疆的国贼,罪该万死,绝无丝毫宽宥之机。
而杜延霖竟为一种闻所未闻的“番薯”,身为朝廷四品命官,就要屈尊面见此獠
那“番薯”之名,听来便觉粗鄙不堪,污人耳目!
“此人————恐已为奇巧淫技所惑,心智昏聵!”王本固在心中沉痛地下了判断。
他並非为私怨,而是出於一种近乎偏执的“卫道”之心。
他深信自己是在维护朝廷法度的尊严、捍卫儒家正统的纯粹。
杜延霖所倡行的“躬行”、“求是”,在他眼中,不过是数典忘祖、动摇社稷根基的歪理邪说。
如今竟发展到要借重汪直这等巨寇,更是触碰了他心中的绝对红线。
“长此以往,国將不国!”王本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身为巡按御史,纠劾百官、整肃风纪乃本职所在!杜延霖如此悖逆,若不奏明圣上,严加申飭,恐其流毒更甚,祸及士林,动摇江南!”
他不再犹豫。
铺开专用的题本纸,提笔蘸墨,那笔锋因激愤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力图工整。
“巡按浙江监察御史臣王本固谨奏:为劾奏浙江提刑按察使司副使、提督学政杜延霖心智昏聵、行止悖谬、貽害士林事。”
王本固开篇便定下基调,非为私仇,乃为公义:“臣闻: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学政之要,在於明人伦、正心术、育英才,以彰圣化。然今查浙江提学副使杜延霖,自履任以来,不尊朝廷成宪,不循圣贤正道,於杭州擅创所谓求是大学”,竟置算学、营造、百工、农技等贱役之术於经史之上,公然贬斥义理为虚谈空论”。此等行径,已致浙江闔省士风浮躁,物议汹汹,臣屡有耳闻,深以为忧。”
他接著详述“罪证”:“尤可骇者,近日逆贼汪直伏法下狱,罪证確凿,待决。值此贼酋授首、海疆清晏之际,杜延霖不思恪守己职,竟假託寻访海外番薯”秽物之名,擅闯司狱重地,妄图面见巨寇汪直!臣以律法森严、国体攸关,当即严词拒之。孰料,此人非但不知反躬自省,反在公堂之上,与臣强辩番薯”之用。其言辞荒诞如吃语,妄言此物亩產数十石、大旱可活,形同疯癲!此非心智昏聵失守乎”
王本固的笔触带著深深的忧虑和“卫道”的痛心疾首:“夫汪直者,何许人也勾结倭夷,屠戮边民,实为祸国殃民之元凶巨恶!杜延霖身受皇恩,职掌文衡,不务正本清源,反孜孜以求所谓奇技淫巧,此乃捨本逐末,弃珠玉而拾瓦砾!臣观其倡行躬行”、求是”,实则离经叛道,丧尽士大夫持身立节之本心!长此以往,浙省士风必然沉沦!俊秀学子惑於邪说,鄙薄经史,竞逐刀笔匠人之术!朝廷抡才之制危矣!孔孟圣学之脉绝矣!”
最后,他提出严正的弹劾诉求:“杜延霖数行悖逆之举,已非庸懦失察,实乃道心泯灭,行止失臣纲体统!伏望圣上洞察其奸,速罢杜延霖浙江提学副使之职,敕命三法司严勘其流播邪说、蛊惑人心、瀆职枉法诸项情实!
並严敕礼部、都察院,彻查浙省学风,立禁求是大学”所传悖乱之言,以靖士林,以安人心,以护我大明万世之基业!”
最后一笔重重落下,力道几乎透纸背。
王本固掷笔於案,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復读一遍,深觉字字泣血,皆发自肺腑,为的是朝廷纲纪,为的是圣学道统,为的是天下士子的未来乾坤!
王本固將奏章仔细封好,盖上巡按御史印,招来一名衙役沉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此疏关乎国本士风,务必直达天听!若有迟延,唯你是问!”
衙役凛然应诺,躬身捧起奏章,疾步而去。
胡宗宪回到杭州浙直总督衙门时,暮色已浓得似化不开的墨汁。
他一身戎装未卸,征尘犹在,一身软甲在烛火下泛著冷硬寒光,更衬得他眉宇间霜色凝重。
自舟山惊闻王本固竟擅自诱捕汗直下狱的消息,他便如遭雷亟,星夜兼程,疾驰回杭。
此刻,胡宗宪坐到后堂一张太师椅上,隨后便陷入了沉思。
他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发出篤、篤、篤的闷响,在死寂的厅堂里,每一下都像砸在侍立亲兵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胡宗宪才从齿缝中迸出一声压抑的喟嘆:“王本固————腐儒误国!坏我大计矣!”
这声嘆息里,不甘与深深的忧惧交织。
汪直下狱,犹如抽掉维繫岑港微妙平衡的主梁。
其党羽毛海峰等人惊惶如丧家之犬,正与浙江水师在岑港一带剑拔弩张。一点火星,足以引爆东南海疆的滔天血浪!
他匆匆赶回杭州,便是要在这死局中寻觅一线生机。
然而,此刻令他五內俱焚的,已不仅是王本固这个七品巡按的固执与迁腐。
一路奔回杭州,沿途所闻所见,如一盆盆冷水浇头一浙江自巡抚衙门以下,大小官吏闻此消息无不拍手称快,欢呼“巨酋落网”,恨不能立刻將汪直明正典刑,悬首示眾。
这股汹涌的“杀汪”舆情,已成燎原之势。
胡宗宪比谁都清楚:
汪直之死,绝非一介海寇伏法那般简单。
此人名为勾结倭寇的大海商,实为倭寇群盗奉若神明的“共主”。
唯有他活著,才能有效约束麾下大小倭首,才能在“抚”与“剿”之间为朝廷留下转圜空间,才能真正制衡东南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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