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故帖召旧客 恶讯裂柔肠（2/2）
郭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翻涌着无尽的悲哀与绝望。这些年，她活在对杨过的愧疚与思念中。她后悔当年砍断他的手臂，后悔当年的种种误会，她以为杨过心中至少还有一丝对过往的情谊，以为他会记得孔雀山庄还有人在等他回来。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他心中或许从未有过她，甚至连这份多年的守望，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他宁愿守着一个容貌相似的替身，也不愿回来见一见等了他两个月的亲人，见一见日夜思念他的儿子！
“忘恩负义……他竟然真的如此……”郭芙的声音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杨顶天见母亲哭得伤心，拉着她的衣角哽咽道：“娘，你怎么了？爹是不是不回来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儿子的话，更是将郭芙推向了绝望的深渊。她看着儿子酷似杨过的脸庞，心中的痛苦越发浓烈。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杨过已然变心，她多年的牵挂与愧疚，都成了一个笑话。她既对不起杨过当年所受的苦楚，也对不起儿子对父亲的期盼。
“既然他如此绝情，我……我活着还有何用？”郭芙猛地推开杨顶天，眼神空洞，起身便向旁边的廊柱撞去。
“芙妹，不要！”余大龙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却被她用尽全力挣脱。
“娘！”杨顶天吓得大哭起来，扑上前抱住郭芙的腿。
“郭姑娘！”瑛姑惊呼一声，身形一闪，已然挡在了廊柱前。她虽武功不及周伯通，却也身法迅捷，及时拦住了郭芙。
周伯通也连忙上前，与余大龙一同将郭芙死死拉住：“你这丫头，傻不傻！为了那个糊涂小子，值得吗？”
郭芙挣扎着，哭得撕心裂肺：“放开我！他都不要我们了！他找了别人，他忘了龙姑娘，忘了我们所有人！我活着还有什么脸面？让我死了算了！”
陆无双抱住她的腰，泪水也流了下来：“芙妹，你冷静点！过儿或许是一时糊涂，他对龙姑娘的情意不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真的忘了一切？”
“一时糊涂？”郭芙凄然一笑，泪水模糊了视线，“他都要在绝情谷长居了，都要与我们恩断义绝了，这还叫一时糊涂？周前辈说得对，他就是忘恩负义！我当年瞎了眼，才会对他念念不忘，才会让顶天也盼着这样一个父亲！”
程英递上一方手帕，柔声劝道：“芙妹，事出必有因。或许那个柳素心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许过儿有难言之隐。你若是死了，不仅再也没有机会问清真相，还要让顶天失去母亲，让我们这些人伤心欲绝，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
“难言之隐？”郭芙摇着头，心中一片死寂，“他若有难言之隐，为何不肯回来告诉我们？为何要护着那个替身？他分明就是变了心，就是嫌弃我们了！”
杨顶天趴在郭芙腿上，哭得撕心裂肺：“娘，我不要你死！我要娘！就算爹不回来，我也会好好陪着娘！娘，你不要丢下我！”
孩子稚嫩的哭声，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郭芙心中的绝望。她低头看着儿子泪流满面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剧烈的不舍。是啊，她还有顶天，还有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儿子。她若是死了，顶天怎么办？他还那么小，没有了母亲，没有了父亲的陪伴，往后的日子该有多艰难？
周伯通见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放缓了语气道：“郭丫头，你听我说。杨过那小子性子执拗，当年龙姑娘走后，他便有些偏激。如今遇到这么个容貌相似的女子，或许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你再给他点时间，也给自己点时间。等过些日子，我亲自去绝情谷一趟，好好骂醒他，让他回来给你赔罪！”
瑛姑也劝道：“郭姑娘，周伯通说得对。杨过并非无情无义之人，只是一时糊涂。你若是就此轻生，岂不是正好遂了外人的意？你要好好活着，等着他回来，当面问清楚，就算是要讨个说法，也得活着才有机会。”
余大龙也道：“芙妹，你放心。过儿若是真的不回来，我余大龙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但你不能死，你还有我们，还有顶天。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等他回来。”
郭芙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只是肩膀仍在不住颤抖。她看着眼前一张张关切的脸庞，看着怀中紧紧抱着她的儿子，心中的绝望慢慢被一丝微弱的求生欲取代。是啊，她不能死，她要活着，她要等杨过回来，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
她缓缓停下挣扎，任由陆无双扶着她坐下，接过程英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我……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周伯通松了口气，叹了口气道：“这才对嘛！人生在世，哪有过不去的坎？杨过那小子，我一定帮你把他给揪回来！到时候，你想怎么骂他，怎么罚他，都随你！”
瑛姑温婉一笑：“好了，大家也别都愁眉苦脸的了。既然来了孔雀山庄，便先好好歇歇。过儿的事情，慢慢再想办法。”
余大龙点了点头，连忙吩咐下人备宴，又让人带周伯通与瑛姑去客房休息。客厅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是那份因杨过消息带来的阴霾，却久久未能散去。
郭芙坐在椅子上，紧紧抱着杨顶天，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廊下的紫藤萝依旧开得绚烂，可在她眼中，却只剩下一片灰暗。她不知道杨过是否真的会回来，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心中那份多年的执念，似乎在一点点崩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杨顶天靠在母亲怀里，渐渐停止了哭泣，小声道：“娘，爹会回来的，对不对？他一定会回来见我们的。”
郭芙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中泛起泪光，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儿子的期盼，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周伯通所言非实，祈祷杨过真的有难言之隐，祈祷他能早日迷途知返，回到这个还在等他的家。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客厅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孔雀山庄的暮春依旧美好，只是这份美好中，却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