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夜班(2/2)
“肝右叶有浅表裂伤,已经自行止血。小肠有两处挫伤,没有穿孔。”他一边探查一边报告,“腹腔积血大约2000l,已经清理。准备关腹。”
就在他准备关腹时,对讲机里传来抢救室的声音:“白医生!又来了一批伤员!五名中度伤,两名重伤!分诊台请你回来!”
白衫善看了一眼正在关腹的切口,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稳定的生命体徵。
“李医生,”他对一旁的普外科值班医生说,“你来收尾关腹。患者已经稳定,需要输血补液,术后送icu监护。我去抢救室。”
脱下手术衣时,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大步流星地冲回急诊科。
抢救室里,又一片忙碌。两名重伤员正在接受紧急处理:一个是大腿开放性骨折,股动脉破裂;一个是多发肋骨骨折,连枷胸,呼吸窘迫。
“股动脉破裂的送手术室,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处理。”白衫善迅速判断,“连枷胸的立即气管插管,呼吸机支持,准备胸腔闭式引流,稳定后送icu。”
指令有条不紊地执行。医护人员在他的指挥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
凌晨两点,当最后一名重伤员被送进手术室时,急诊科终於暂时安静下来。
白衫善靠在分诊台边,大口喘气。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血跡,头髮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手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紧张后的自然反应。
“白医生,”老张递给他一杯水,“你喝口水,歇会儿。”
白衫善接过,一饮而尽。水是温的,顺著喉咙下去,缓解了乾渴的灼烧感。
“今晚你太厉害了。”老张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敬佩,“七个重伤员,三个危重,一个手术,你一个人指挥调度,没有一个出错的。我干了三十年急诊,没见过这种场面能这么冷静的。”
白衫善苦笑:“不是冷静,是习惯了。”
“习惯了”老张不解,“你才第一天独立值班,就习惯了”
白衫善没有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战地医院,这样的夜晚太多了。比这更糟的情况,他也经歷过。
这时,雨墨从抢救室里走出来。她今晚本来休息,接到通知后立即赶回来支援。
“白医生,”她走过来,眼神复杂,“刚才那台脾破裂,你做得太漂亮了。从开腹到关腹,二十分钟。我们科主任平时也要三十分钟。”
白衫善点点头,没有说话。
雨墨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你刚才指挥抢救的样子……”
“像什么”
“像一个人。”雨墨轻声说,“像冰教授。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也听老前辈讲过她抢救伤员的故事。那种在混乱中依然能保持冷静,那种在压力下依然能清晰思考,那种……气势。”
白衫善的手微微一顿。
“有冰教授当年的风范。”雨墨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刘教授的原话。他今晚也来了,刚才在抢救室外面看了很久。”
白衫善抬起头,看到走廊尽头,刘教授正站在那里,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雨墨继续说:“刘教授说,当年冰教授在急诊科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来多少伤员,不管多乱,她站在那里,大家就安心了。因为她能扛住,能指挥,能做出正確的决定。”
她看著白衫善:“白医生,你今晚的表现,让急诊科的老人们想起了冰教授。”
白衫善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渐渐小了。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来。
“雨博士,”他最终开口,“你知道吗,刚才那些抢救的流程、那些判断的思路、那些应对的方法……不是我学来的。”
雨墨看著他,没有说话。
“是我记起来的。”白衫善轻声说,“记起来曾经有过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记起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正確的判断,记起来怎么在混乱中保持冷静。”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在那些记忆里,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因为如果我不做,伤员就会死。没有別的选择。”
雨墨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真的就是那个人。”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衫善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柳叶刀。
清晨七点,交班的同事陆续到岗。白衫善完成了交班记录,向接班的同事详细交代了每一个患者的情况。
“白医生,辛苦了。”接班的王医生说,“听说昨晚是你一个人扛下来的太厉害了。”
“团队的力量。”白衫善说,“没有大家配合,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走出急诊科时,天已经大亮。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积水的地面映成一片片金色。
白衫善站在急诊科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的精神依然清醒。
他做到了。第一个独立夜班,十几个伤员,三个危重,一台手术——没有一个死亡。
就像当年在战地医院。
就像冰可露曾经做的那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雨墨发来的微信:
“白医生,好好休息。晚上急诊科见。”
白衫善看著屏幕,微微一笑,回復了一个字:
“好。”
他收起手机,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第一个独立夜班结束了。
但属於他的急诊科生涯,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记忆,那些让他在这场生死时速中保持冷静的记忆,將陪伴他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