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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转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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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京,已经开始热了。

白衫善从急诊科下班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连续三个夜班,他的生物钟已经完全混乱,但精神还算不错。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茶几上一盏小檯灯亮著。胡適雨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几瓶啤酒和一些下酒菜。他抬起头,看著白衫善,眼神有些奇怪。

“回来了”胡適雨说,“过来坐。”

白衫善换了鞋,走过去坐下。他拿起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下去,缓解了一些疲惫。

“有事”他看著胡適雨。

胡適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老白,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胡適雨顿了顿,“我打算转行。”

白衫善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著胡適雨。檯灯的光照在室友脸上,他这才发现,胡適雨的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鬍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颓丧。

“转行”白衫善放下啤酒,“为什么”

胡適雨苦笑:“为什么老白,你不知道吗现在医疗环境什么样,你比我清楚。医闹,纠纷,投诉,动不动就被骂被打。我一个药理学教授,天天在实验室里跟小白鼠打交道,没直接面对患者,压力都这么大。那些临床的同事,被家属堵著骂的,被患者投诉的,被医院处罚的……我一个同学,上个月被患者家属打了,现在还在家休养。”

他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不是怕吃苦。搞科研本来就苦。但问题是,有意义吗我这些年研究的那个靶向药,三期临床没过,十年白干。隔壁实验室的老王,成果被人剽窃了,申诉无门。我们这一行,付出和回报根本不成比例。”

白衫善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我爸妈一直想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胡適雨的声音更低了些,“稳定,轻鬆,压力小。我嫂子在县医院当护士,一个月两三千,累死累活,还要被患者指著鼻子骂。我哥去年辞职了,去药企做销售,收入翻了三倍。”

他抬起头,看著白衫善:“老白,你说我坚持的意义在哪”

白衫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1944年的青龙峪。想起那些没有麻药硬撑的手术,想起那些因为没有药品而眼睁睁看著死去的伤员,想起那些在战火中依然坚守的医护人员。

他想起冰可露。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在炮火连天的战地医院里,跟著他学习做手术。她害怕,她哭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他想起夜三贵。十三岁的孩子,父母双亡,在废墟里扒出尸体埋葬后,自己走到战地医院门口,说“我想学医,救像爹娘那样的人”。

他们为什么坚持

因为没得选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

不。

因为他们相信。

相信医学能救人,相信自己的付出有意义,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只要还有人愿意救人,就还有希望。

“鬍子,”白衫善缓缓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

胡適雨看著他,没有说话。

“1944年冬天,青龙峪。”白衫善开始讲述,“一个战地医院,十几个医护人员,几十个伤员。没有足够的药品,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专家会诊,没有后路可退。炮火就在几公里外,隨时可能打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有一个医生,三十岁出头。他每天要做十几台手术,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他没有想过转行,没有想过逃到后方,没有想过放弃。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放弃了,那些伤员就会死。”

“有一天,他中弹了。重伤,肺部贯穿。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成了。但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躺在病床上,给另一个医生上课——讲气胸怎么处理,讲血管怎么修復,讲在战场上怎么救更多的人。”

白衫善的声音微微颤抖:“他死了。但他教的那个医生,用他教的技术,救了几十年的人。他教的那个少年,后来成了著名的外科专家,培养了上百名医生。他留下的那些知识,到现在还在用。”

他转过头,看著胡適雨:“鬍子,你说坚持的意义在哪那个医生临死前,会不会也想:我这一辈子,累死累活,最后死在战场上,值不值得”

胡適雨沉默著。

“他肯定不会想这些。”白衫善说,“因为他知道,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伤员,为了那个他教的学生,为了那个他託付了未来的孩子。他相信,即使他死了,他做的事还会继续下去。”

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你研究那个靶向药,十年没成,是不是白费了不是。你积累的经验,你走的弯路,你的数据,你的思考,都会成为下一个研究者的基础。医学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你在实验室里熬的那些夜,你写的那几十篇论文,你带的那些研究生……这些都是你种下的树。也许你现在看不到树长大,看不到树荫,但它们都在。总有一天,会有后人坐在你种下的树荫里,感谢你今天的坚持。”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远处的车流声,隱隱约约。

胡適雨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啤酒瓶,久久没有说话。

“老白,”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个医生……是谁”

白衫善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他轻声说。

胡適雨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医生,是我。”白衫善平静地说,“1944年,青龙峪,那个中弹后还在教课的人,是我。”

胡適雨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不信。”白衫善苦笑,“我也不指望你信。但这就是我最近一直在研究的『战地医学史』背后的故事——不是研究,是回忆。我『记得』那些事,记得那些人,记得那种感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胡適雨:“你问我为什么选急诊科,为什么能在压力下保持冷静,为什么做起手术来像是做过千百遍……这就是原因。因为我確实做过千百遍,在另一个时代,在另一种条件下。”

“那些记忆,刚刚回来的时候,差点把我逼疯。”他继续说,“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不知道自己是1978年出生的教授,还是1944年牺牲的战地医生。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就是我,两个都是我。那些经歷,不管真假,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看著胡適雨:“所以,鬍子,当你问我坚持的意义在哪里,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意义不在结果,在过程。你做的每一件事,影响的每一个人,都会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痕跡。你可能看不到,感受不到,但它们都在。”

“那个1944年死去的医生,他不知道自己教的那个学生后来成了专家,不知道自己留下的那本笔记会被保存六十年,不知道自己那把刀会穿越时空回到自己手里。但他还是做了他该做的事。因为那是他相信的。”

胡適雨呆坐在沙发上,看著白衫善,眼神里混合著震惊、困惑、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老白,”他缓缓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我认识你二十年,我知道你不是个疯子,也不是骗子。你说的那些话……有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白衫善面前:“也许你是对的。意义不在结果,在过程。我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也许真的会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產生某种我看不到的影响。”

他伸出手:“老白,谢谢你。我决定不转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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