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出事了(2/2)
“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啊——!”张婉仪死死抓着自己的小腹,身体弓得更厉害了,冷汗混着泪水从脸上滑落,声音嘶哑破碎,“孩子……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她一遍又一遍凄厉哭喊,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绝望,痛得浑身抽搐,几乎要晕厥过去。
“娘娘……娘娘救我……救我的孩子……求您了……”她伸着手,朝着江揽意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哀求,那是濒临绝境的人最后的希望。
江揽意站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
如坠冰窟。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那一瞬间,所有的平静淡然,所有的伪装温婉,所有的冷静自持,在这声凄厉惨叫面前,尽数碎裂,轰然崩塌。她活了两世,见惯了宫里的尔虞我诈,生死离别,自以为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可此刻看着张婉仪这副模样,看着她腹中即将成型的孩子遭遇不测,心底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站起身,衣袖狠狠扫过桌面,桌上的茶杯、茶盏、燕窝碗剧烈晃动,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几只茶杯瞬间摔落在地,碎裂成片。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粉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烫得桌布微微蜷缩,却没人顾得上理会。
“婉仪!坚持住!本宫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你千万坚持住!”江揽意快步上前,几步便跨到张婉仪面前,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蜷缩在椅子上、痛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张婉仪。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她,却又怕触碰加重她的疼痛,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惊惶再也藏不住。心底那根悬了多日的细刺,从入宫以来便隐隐不安的预感,在这一刻,狠狠刺穿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声音里终于压不住惊色,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平静与淡然,厉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颤抖:“婉仪!你怎么了?!到底是哪里痛?跟本宫说!”
话音未落,一抹刺眼的鲜红,猝不及防地映入江揽意的眼帘。
那鲜红,顺着张婉仪浅粉色的裙摆缓缓渗出,一开始是一滴,两滴,像是落在粉缎上的朱砂,随后越来越多,顺着裙摆的褶皱往下流淌,滴落在光洁的青石板地面上,很快便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血色。
暮春明媚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那片血迹上,红得刺眼,红得骇人,红得让人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那是安胎之人最忌讳的见红,是胎象骤变的征兆!
江揽意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血……血啊!”春桃低头看到那片不断蔓延的血迹,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着裙摆,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主子流血了!主子见红了!”
夏竹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娘娘救命!主子救命!快来人啊!太医!快传太医!”
暖阁里瞬间乱作一团,原本雅致温馨的氛围,被彻骨的恐惧与慌乱彻底笼罩。茶杯碎裂的声响、宫女的哭喊、张婉仪凄厉的痛呼、江揽意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婉仪娘娘出事了!婉仪娘娘见红了!”
“快去太医院!请秦太医!快!最快的速度!”
“去养心殿!禀报陛下!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长乐轩的宫人瞬间疯了一般,尖叫着、哭喊着四处奔走,有的连鞋子都跑掉了,有的慌得撞在了廊柱上,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整个长乐轩从上到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不附体,往日的规矩礼仪尽数抛在脑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江揽意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刺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心底升起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不祥预感。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榻上(此刻宫人已手忙脚乱将张婉仪挪到了暖阁的软榻上)痛得几乎晕厥的张婉仪,看着她脸色青灰,嘴唇发紫,看着那浅粉色的裙摆被鲜血浸透,看着地面上不断蔓延、越来越大的血色滩迹,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骤然涌上心头。
那是被鲜血与死亡笼罩的记忆,是宫墙深处无数冤魂的哭喊,是冰冷的匕首,是刺眼的血泊,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阴谋诡计中悄然陨落。前世的她,便是在这样的血色中步步惊心,最终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而如今,相似的血色,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张婉仪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死死护着小腹的手,看着那不断渗出的鲜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知道,出事了。
出大事了。
张婉仪的胎,定然是保不住了。
而这突如其来的剧痛与见红,绝不可能是意外。
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海棠的香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取代,刺鼻又恶心。江揽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凝。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声稳住局面:“都慌什么!慌能解决问题吗?!”
她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让乱作一团的宫人安静了几分,只是每个人的脸上依旧满是恐惧。
“夏竹,你带人守在暖阁门口,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闲杂人等一律拦在外面!”江揽意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春桃,去打一盆温水,拿干净的软巾,给婉仪娘娘擦去脸上的冷汗,动作轻一点,不许惊扰到她!其余人,各司其职,不许哭哭啼啼,坏了规矩!”
“是!娘娘!”宫人们连忙应声,不敢再有半分慌乱,各自行动起来。
江揽意走到软榻边,俯身看着张婉仪,见她已经痛得半昏半醒,嘴唇翕动,依旧在喃喃地喊着“孩子”,心头又是一痛。她轻轻握住张婉仪冰凉颤抖的手,那双手冷得像冰,指尖僵硬,满是冷汗。
“婉仪,别怕,太医马上就到,”江揽意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安抚,“本宫在这里,定会护着你,护着你的孩子,你撑住,千万撑住。”
张婉仪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艰难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泪水与痛苦,紧紧抓着江揽意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娘娘……我的孩子……不能有事……臣妾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