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出事了(1/2)
暮春的风裹着庭院里新开的海棠香,软乎乎地拂进长乐轩的暖阁,窗棂上悬着的薄纱轻扬,将满室的暖阳筛得温柔又细碎。
暖阁里陈设雅致,梨花木的案几上摆着新摘的白海棠,青瓷瓶里插着两三枝,花瓣莹白似雪,衬得满室都清雅起来。案上还放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热气袅袅,散着淡淡的茶香。
江揽意坐在铺着杏色软缎的扶手椅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宫装,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起,眉眼温婉淡然,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周身透着养尊处优的沉静气度。她指尖轻捏着茶盏,目光落在对面的张婉仪身上,语气轻柔:“婉仪妹妹近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前几日太医说胎象渐稳,本宫这颗心也总算放下了。”
张婉仪正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漾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欢喜。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绣海棠的宫装,衬得肌肤莹润,唇瓣红润饱满,微微上扬着,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甜蜜。听到江揽意的话,她抬眼笑起来,声音软绵温和:“多谢娘娘挂心,全靠娘娘平日里照拂,臣妾才能吃得香睡得稳,孩子也跟着康健。”
她说着,又低头温柔地摩挲着小腹,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太医说这孩子性子温顺,平日里也不怎么闹腾,臣妾时常摸着肚子,盼着他平平安安降生,将来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就好。”
江揽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也软了几分。张婉仪性子纯良温顺,入宫后从不争宠,安分守己,怀上龙裔后更是谨小慎微,平日里对自己也恭敬有加,她打心底里对这个温顺的嫔妾多了几分怜惜。
“孩子定会平安康健的,”江揽意放下茶盏,语气笃定,“陛下近日也时常过问你的情况,等再过几个月,宫里又要添一位小殿下,到时候长乐轩定然热闹非凡。”
张婉仪闻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中欢喜更甚:“托娘娘吉言,臣妾只盼着孩子能顺顺利利降生,便心满意足了。方才臣妾还让小厨房炖了燕窝,想着给娘娘也送一碗,如今正好,咱们一同尝尝。”
她转头对着门外轻声吩咐:“春桃,把炖好的燕窝端进来。”
门外伺候的宫女春桃立刻应了声,脚步轻快地退下去。不过片刻,便端着两个描金白瓷碗走进来,碗里盛着晶莹的燕窝羹,撒着几颗枸杞,香气清甜。春桃轻手轻脚地将碗放在江揽意和张婉仪面前的小几上,屈膝行礼:“娘娘,婉仪主子,请用燕窝。”
张婉仪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勺,小口抿着,笑容温柔:“这燕窝是臣妾特意让小厨房慢火炖了三个时辰的,加了冰糖和莲子,娘娘尝尝,可合口味?”
江揽意也拿起银勺,刚要入口,便见张婉仪的动作忽然一顿。
那一瞬间的停顿,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江揽意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刚要开口询问,目光却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跳。
眼前的张婉仪,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苍白。
不是寻常生病的虚弱发白,而是像体内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白得像一张被暴晒过的素纸,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头发慌。原本莹润的脸颊瞬间干瘪下去,连带着耳后、脖颈、露在衣袖外的指尖,也一同褪去所有血色,泛上一层濒死的青灰,像是被寒气浸透了一般,触目惊心。
张婉仪手中的银勺“当啷”一声掉在青玉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她原本红润饱满、微微上扬、带着温柔笑意的唇瓣,瞬间褪成惨淡的青白色,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花瓣。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不成调的气音,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杏眼,此刻微微睁大,透着一丝茫然,随即被突如其来的痛苦覆盖。
“婉仪妹妹?”江揽意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放下茶盏,刚要起身,便看见张婉仪的额头,以一种惊人的、可怕的速度,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是几滴,而是一层又一层,像是泉水般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瞬间浸湿了她鬓角的碎发。冷汗顺着鬓角、脸颊、下颌线,不断滑落,汇成细小的水流,滴落在浅粉色的宫装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粉的湿痕,转瞬便被新的冷汗覆盖,很快便将前襟浸得半湿。
“唔……”
一声微弱的闷哼,从张婉仪的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蚋。
她刚刚还盛满温柔与欢喜的眉眼,此刻死死紧紧蹙起,眉头用力向中间皱着,蹙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眉心几乎要拧出疙瘩,眉头紧锁,痛苦不堪。杏眼猛地圆睁,瞳孔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极致的疼痛击中,眼底盛满了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剧痛与恐慌,还有深深的无助与绝望,那眼神空洞又恐惧,像是下一秒就要在这剧痛中死去一般。
江揽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快步走到张婉仪面前,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婉仪!你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回应她的,是张婉仪愈发剧烈的颤抖。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肩膀疯狂哆嗦,像是被冻僵了一般,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不停摇晃。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十指蜷缩在一起,指节泛青,四肢百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被人狠狠撕扯。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要害,无法呼吸,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往梨花木椅子下滑去,若不是椅子的扶手拦着,此刻早已跌落在地。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再也压抑不住。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感受到了疼痛的来源,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死死地按住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力道大得吓人,十指用力到扭曲,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白、发青,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凸起,像是狰狞的小蛇,盘踞在皮肤之下,可怖至极。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衣料之下的皮肉里,指尖深深陷进小腹的软肉中,仿佛要将自己的小腹硬生生抓破,以此来缓解那钻心的疼痛。
“痛……好痛……”张婉仪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脊背高高弓起,像一只受尽折磨、濒死挣扎的虾米,浑身发颤,每一寸肌肉都在因为剧痛而痉挛。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原本温柔纯良的面容,此刻被痛苦与恐惧彻底取代,眉头紧蹙,双眼紧闭,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嘴唇咬破,渗出血丝,显得狰狞而可怖,再也不见半分方才的温婉柔美。
江揽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又惊又慌,厉声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快来人!”
守在门外的宫女春桃和夏竹听见动静,脸色一白,慌忙推门冲进来,一看到蜷缩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如鬼的张婉仪,两人瞬间吓得腿软,脸色煞白。
“主子!您怎么了?!”春桃扑到椅子边,想要去扶张婉仪,却被她剧烈的颤抖震得不敢触碰。
夏竹更是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语无伦次地哭喊:“主子!您别吓奴婢啊!这是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啊!”
就在这时,张婉仪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痛苦与绝望达到了顶峰,一声凄厉至极、撕心裂肺、充满绝望与痛苦的尖叫,猛地冲破暖阁内长久以来的温和宁静。
“啊——!”
那声音尖锐、颤抖、嘶哑、绝望,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瞬间刺破眼前所有春日温柔的假象,刺破暖阁的薄纱窗棂,刺破长乐轩的平静,尖锐地回荡在庭院之中,回荡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之内,刺耳,惊心,吓人,让庭院里扫洒的宫女太监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色惨白地望向暖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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