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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耳语与故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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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蜷缩在角落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人对着镜子,一点点抠挖自己的眼睛……

这些快速闪过的、充满痛苦、疯狂和死亡的片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陈默的意识。

这是那些死在这里的人。

京都大学的学生们,或许还有旅舍工作人员临死前最后的记忆碎片,被这座建筑,或者被“雾”中的某种东西记录了下来。

此刻正随着侵蚀的加剧,强行灌入他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的脑海。

剧烈的头痛达到了顶峰,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颅内搅动。

陈默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嘈杂低语和拍打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视野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最后一段“幻象”出现了。

没有具体的场景,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张脸,突兀地、清晰地浮现在他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

那是他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是陈默从未有过的。

平静。

一种近乎非人的、剔除了所有情绪的平静。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标准的、却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的弧度,眼神空洞,却又仿佛洞悉一切。

那个“陈默”的嘴唇开合,声音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响起,语调平直,没有丝毫起伏,冷淡得像是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你睡吧。”

“外面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块砸入冰面的巨石,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瞬间击穿了陈默残存的最后一丝清醒。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反抗和恐惧猛地炸开!

取代他?处理?

外面那些拍打、腐蚀、低语、死亡?

剧烈的头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几乎要将他的颅骨撑裂。

意识像风中残烛,即将彻底熄灭。

就在他即将被那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困意吞噬的刹那。

胸膛正中,紧贴心脏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意。

那暖意很浅,很淡,像寒夜里遥远的一点星火,又像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暗流。

它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身体内部,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渗透出来,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僵的冰冷困意和侵入脑中的诡异画面。

这暖意出现的瞬间,陈默感到那即将把他拖入黑暗的困意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

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但并未回归旅舍大厅那被拍打、腐烂和绝望充斥的现实。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场景”。

毫无过渡,他就“站”在了一条狭窄、昏暗的过道里。

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霉味、尘土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

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前方不远处,一扇门缝下透出昏黄的、温暖的光芒。

陈默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沾满灰尘和污迹的作战服,手里的枪也还在。但触感有些虚幻,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透出光的门。

那是一扇老旧的、米黄色的防盗门,表面的油漆有些斑驳脱落,露出

门上贴着一张倒过来的“福”字,红纸已经褪色,边缘有些卷翘。

门边靠墙放着一个低矮的鞋柜,也是老旧的样式,柜面上摆着一个陶瓷招财猫,白底蓝花,造型有点土气,一只爪子还在一上一下、机械地摇晃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陈默愣住。

这里……是哪里?

这场景陌生至极,绝不是长崎,也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狭窄的过道,这老旧的防盗门,这褪色的福字,这摇着爪子的招财猫……

透着一股陈旧却真实的、属于普通人家日常生活的气息,与他刚刚经历的旅馆地狱、拍打、腐蚀、死亡、幻象,格格不入,如同两个彻底割裂的世界。

黑漆漆的过道里,只有这扇门后透出光,像黑暗海洋中唯一一座孤零零的灯塔。

就在他因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的场景转换而思维凝滞时,那扇米黄色的防盗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昏黄温暖的光线一下子涌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光,有些模糊。

但陈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

他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中了胸口,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住,又轰然冲上头顶。

门口那人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即,一个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层的复杂情绪:

“陈默?”

声音顿了顿,似乎确认了是他,然后,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责备,一点担忧,还有更多他无法立刻辨明的情绪:

“你怎么来这里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光线调整,门口那人的面容清晰起来。

齐耳的短发有些凌乱,脸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轮廓,那双即使带着惊讶也依旧清澈的眼睛,那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是啊晴。

那个在大广市,为了不拖累他们,在绝境中用最后一颗子弹结束了自己生命的女孩。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棉布拖鞋,倚着门框,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

陈默看不懂的悲伤和急切。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剧烈的头痛并没有因为场景转换而消失,反而随着这极致的震惊和错乱感,再次汹涌袭来,如同钝刀在颅内来回切割。

那沉沉的困意也并未远离,依旧如影随形,试图将他拖入黑暗。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啊晴,仿佛一眨眼,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啊晴看着他,目光在他沾满污迹的作战服、苍白紧绷的脸、和那因为强忍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上停留了片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根羽毛,扫过陈默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迈步,从那扇透出温暖光线的门里走了出来,走进昏暗的过道。

棉布拖鞋踩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陈默面前,停住。

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双手。

那双手很凉,指尖带着一种没有生命温度的冰冷。

它们轻轻捧住了陈默的脸颊。

冰冷的触感让陈默混沌的意识清醒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纤细,能闻到啊晴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仿佛混合了阳光晒过棉布和某种陈旧书卷的味道。

那是记忆深处,属于“活着”的、属于“日常”的味道,与他此刻周身萦绕的死亡、腐烂、甜腥气息截然不同。

啊晴仰着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陈默空洞而痛苦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一切嘈杂与混乱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敲打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上:

“陈默,你不能在这里睡去。”

她的指尖在他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

“你要……替我们活着。”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逃离了清河市。”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陈默,看到了更久远、更黑暗的过去,那里面承载着陈默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

“你要替我们这些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这些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细微却坚定的涟漪。

那几乎要将陈默淹没的冰冷困意,似乎被这涟漪搅动,出现了一丝松动。

胸膛那股微弱的暖意,似乎也随着她的话语,稍稍增强了一分。

陈默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啊晴,你……”

他想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你不是已经……

但他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剧烈的头痛和混乱的思维撕扯着他。

啊晴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地、却带着沉重的力度,按在了他干裂的嘴唇上,打断了他未能出口的疑问。

她的指尖依旧冰凉。

她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澈,但深处那抹悲伤和急切更浓了。

她看着陈默,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离别的意味:

“我知道……”

“回去吧。”

“替我们好好活着。”

说完最后一句,她按在他唇上的手指,捧着他脸颊的双手,连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变得模糊。

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穿过她的身体,仿佛她本身就是一个脆弱的、即将消散的光影。

陈默心头大震,那沉沉的困意和剧烈的头痛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某种更强烈的情绪短暂压过。

他猛地抬手,想要抓住她即将消失的手腕,想要抓住这荒谬幻境中唯一一丝熟悉的、带着“活着”温度的痕迹。

他的手穿过了那变得虚幻的光影。

啊晴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悲伤,有释然,有嘱托,有告别。

然后,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很淡、很淡的,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的微笑。

随即,光影彻底破碎,如同被风吹散的流萤。

狭窄昏暗的过道,老旧掉漆的防盗门,褪色的福字,摇着爪子的招财猫,门缝下透出的昏黄灯光……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啊晴的消失,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淡化。

陈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带着灰尘味的空气。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片片碎裂,又被无形的漩涡吸走。

最后残留的,是耳边那一声极轻、仿佛叹息般的回响:

“……好好活着……”

黑暗重新涌来。

但这一次,黑暗之中,胸膛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伴随着幻象的结束,彻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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