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白事(2/2)
师父逐一给老人检查过后,鬆了口气,对等候在一旁的家属说道:“几位老人都已没有大碍,只是心绪还未平復,鬱结於心,气血不畅。再按时喝几副安神药调理几天,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乱想,就能慢慢缓过来了。”家属们闻言,都鬆了口气,连连向师父道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交代完后续的用药事宜,包括煎药的火候、服药的时间,还有饮食上的禁忌,比如不能吃辛辣、寒凉的食物,要多吃些温和滋补的东西,师父才放心下来。二哥主动牵著黑炭过来,准备送师父回家——师父已经出来一整晚,再不回去师娘定然会担心,况且还有法幣兑换物资的事要赶紧处理,不能耽搁。兴宝和桂香年纪太小,山路又不好走,便没再跟著去师父家,转身先回了伙铺。
兴宝和桂香刚牵手走回伙铺门口,就见青石台阶旁围了好几个人影——都是村里几家的长辈,有的蹲在台阶上抽著旱菸,烟锅子在晨光里泛著点点火星;有的站在一旁搓著手,眉头紧锁。他们瞧见大哥披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从屋里出来,立刻掐了烟、收了手,快步迎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又带著几分恳求:“延邦,可算等你出来了!”“劳烦你了,孩子的祭文,还得靠你动笔啊!”
两人站在一旁听了几句,才算把前因后果弄明白。原来村里四家要同办白事,可这年头识文断字的人本就稀缺,能把祭文写得合规矩、贴人情,还能撑起逝者尊严的,全村就只有大哥一个。偏生邻近几个村子也有不少人家接到了阵亡通知书,那些平日里代写文书的先生,要么自家也沾了丧事忙得脚不沾地,要么被別家抢著请走,根本抽不开身。这么一来,本村四家的祭文重任,就全沉甸甸地压在了大哥肩上。
虽说前线战事吃紧,牺牲的子弟们尸骨难寻,只能用生前的旧衣裳、旧物件凑成衣冠冢,可四家的主事人还是咬著牙,决定按村里的老规矩把白事办周全。这办与不办,差別大著呢。兴宝听著长辈们低声念叨,心里也透亮了——这乱世里的白事,既不是他前世见过的那般铺张浪费、摆几十桌流水席讲排场,也不是什么“吃绝户”的恶事,讲究的是个礼尚往来,图的是个人情庇护。
只要把白事办起来,村里的乡亲都会来悼念;尤其是这些为国捐躯的子弟,保长都得来露个面,亲自上香行礼,明著是敬英烈,实则也是给这四家撑场面。灵堂前摆上几台祭,亲友们隨的礼金、送的米粮,对没了壮劳力的穷苦家庭来说,就是熬过寒冬的救命钱。今日你家有事我帮衬,明日我家有难你来济,这份人情债往后慢慢还,就算家里没了顶樑柱,也有亲友邻里照著,明面上没人敢轻易欺负。可要是不办,灵前冷冷清清,那些惦记孤寡人家田地房產的泼皮无赖,就敢明目张胆来“吃绝户”,到时候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