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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镇民殴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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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能否理解这动作的含义,能否感受到这隔着石板和草席传递而来的、笨拙的安抚。但他必须做点什么。这轻柔的一拍,不仅是对阿烬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快要被剧痛和疲惫撕裂的意志的支撑。

就在他拍下第三下的时候——

庙门外,风雪声中,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不是一群人杂乱慌张的脚步,也不是野兽潜行的窸窣。

那是一个人,踩着积雪,步伐缓慢、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

咚。

咚。

咚。

木杖敲击冻硬地面的声音,节奏分明,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是老镇长来了。

挤在门口和庙内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拨开,自动向两侧退让,分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火把的光芒摇曳着,照亮了通道尽头。

一个穿着厚实灰布棉袍、外罩深色毛皮坎肩的老人,拄着一根色泽沉黯、顶端雕着兽头的硬木拐杖,一步步踏了进来。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刀刻,左眼蒙着一块黑色眼罩,仅剩的右眼在火光下显得异常锐利,此刻正沉沉地扫过庙内狼藉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浑身浴血、蜷伏于地的陈无戈身上,在那狰狞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视线移开,掠过地上凌乱的脚印、散落的木棍、墙角的干草,最后,定格在那块盖着破席、边缘渗出诡异红光的地窖口。

老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种久经世事沉淀下来的、山雨欲来般的阴沉。

“我说的话,”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风雪和人群细微的骚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是没听进去,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握着拐杖的右手微微用力,青筋在手背上隐现。

“我说,让你们来看看情况,确认蓝火之事,没让你们聚众闯门,更没让你们动手伤人。”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秤砣,缓缓扫过那几个手里还拿着棍棒、脸上犹带愤色的青壮,尤其在为首那壮汉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是陈家的孩子。”老镇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这女婴,也是他从山里捡回来、自己养着的。一没偷二没抢,更没碍着谁家的事。你们凭什么,闯进他落脚的地方,对他棍棒相加?”

人群一阵骚动,低声的议论和不忿的嘀咕响起。

“可镇长,蓝火是真的!我们都看见了!狼妖也是真的!我们不能拿全家的性命开玩笑啊!”一个村民忍不住喊道。

“就是!镇长,你要护着他,行!那你把这女婴带走,放你家祠堂供着去!出了事,你自己担着!”另一个声音带着怒气顶撞。

“对!你担得起吗?”

质疑和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镇长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动怒。他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些声音在破庙里回荡,右眼的目光却始终沉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了然。

等声音稍歇,他才重新迈步,走到陈无戈面前。

陈无戈依旧保持着蜷伏的姿势,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迎向老人。

一老一少,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

老人仅剩的右眼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和陈无戈染血的脸庞。那眼神复杂难言——有身为长辈看到晚辈受伤的责备与心疼,有对眼前这僵局难以收拾的凝重,还有一丝极深的、旁人难以读懂的晦暗情绪,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孩子,你这是何苦。”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叹息。

“她……未必是你的责任。”

陈无戈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慢地、有些吃力地将一直抠着地板缝的左手抽了出来。那只手因长时间用力而指节扭曲,指甲翻裂处糊着血和污垢。他用这只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冷汗,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然后,他将这只伤痕累累的手,重新、更坚定地按在了地窖口的破席上,五指张开,仿佛要将那粗糙的草席和其下冰冷的石板,一同烙进掌心。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抬眼,重新看向老镇长,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

“她是我的。”

声音不大,甚至因为伤重而有些气息不稳,但那三个字,却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锤打进铁砧的钉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和决心,死死钉进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也钉进了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倾听的人的心里。

老镇长沉默了。

他直起身,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无戈,看了足足三息的时间。昏黄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那只独眼里的情绪更加莫测。最终,所有的复杂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骚动不安的人群,手中拐杖抬起,然后——

咚!

重重顿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个破庙似乎都震颤了一下,房梁上积灰簌簌落下。所有嘈杂瞬间被这突兀的声响打断。

“都给我听好了。”老镇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刚才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庙堂内回荡,“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去。该看家的看家,该守夜的守夜。”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划过一张张或惊愕、或不甘、或畏惧的脸。

“今晚你们闯门伤人的事,我看在乡亲情分上,暂且不计较。但若是日后,让我知道谁还敢散播谣言,煽动邻里,聚众闹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愈发冰冷:

“我就以镇长的名义,上报郡城,请巡使大人亲自来查!看看这蓝火,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青壮。

“你……你这是偏袒!”有人不服,梗着脖子喊道。

“就是!镇长,你是不是也被那妖……那女婴迷惑了心窍?”

“你等着!这事没完!我们找族长说理去!”

骂声、质疑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激烈。

老镇长不再说话。他只是拄着拐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像一尊沉默的山石,挡在陈无戈与愤怒的人群之间。火光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巨大而威严,那只独眼在阴影中闪烁着冷硬的光。

终于,在老人无声却极具压迫力的注视下,在“报官”二字的威慑下,人群开始松动。

有人悻悻地扔下了手中的棍棒,木棍落地发出闷响。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就走。更多的人是沉默着,脸上带着不甘、疑惑或后怕,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地转身,挤出破庙的门,身影迅速被门外的风雪吞没。

火把一支支移开,熄灭,或是被带走。庙内的光线随着人群的退去,迅速黯淡下来。

最后,只剩下老镇长,以及依旧蜷伏在地窖口、如同石像般的陈无戈。

老镇长最后看了陈无戈一眼,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后背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极轻的、近乎耳语的话:

“撑不住的时候……别硬扛。放手,没人会怪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拄着拐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破庙。雕花木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咚、咚、咚,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庙内,重归寂静。

真正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穿过破洞的呜咽,以及干草被风吹动的、持续不断的沙沙声。

陈无戈紧绷如铁弦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他靠着背后冰冷的土墙,慢慢滑坐下去,背脊与粗糙的墙面摩擦,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得以缓缓吐出。

一直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的手指,一根一根,艰难地松开。掌心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抠得血肉模糊,与地板缝隙里的污垢混在一起,黏腻不堪。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断刀依旧安静地负在背后,隔着衣物,他能感觉到刀鞘紧贴脊骨处传来的、稳定而微温的搏动。那些饮血后苏醒的古老纹路,在鞘内缓缓流转着幽红的光芒,随着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节奏,明灭不定,如同暗夜中沉睡巨兽规律的心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没有遮挡的破窗,望向庙外的夜空。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许,浓厚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从中倾泻而下,如银纱般铺洒在洁白的雪原上,也透过破窗,斜斜地照进庙内,恰好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膝前的地面,落在那柄横于身后的断刀刀鞘末端。

月光如水,洗不去血迹,却让一切轮廓变得清晰而寂寥。

他左臂衣物下的旧疤,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发烫起来。

这一次的灼热,不同于战斗时的狂暴炸裂,也不同于对峙时的缓慢升腾。它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像是地心深处奔涌的岩浆终于找到了一个薄弱的口子,正在持续不断地、坚定地将那股古老而灼热的力量,灌注进他的血脉、骨骼、乃至灵魂深处。

疤痕下的皮肤仿佛在蠕动,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更加清晰地在感知中浮现,与背后断刀鞘内的血纹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从疤痕中心滋生,顺着左臂的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被稍稍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充满力量感的酥麻。

陈无戈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摊开在膝前、伤痕累累的双手。

月光下,掌心的伤口和污血清晰可见。

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的,是体内那股正在缓慢苏醒、与刀共鸣、与疤相连的力量。它不再是战斗时昙花一现的本能爆发,而是开始真正地、一点点地融入他的血肉,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知道,今夜,狼妖的利爪和同族的棍棒,共同凿开了某道深锁的门。

门后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但刀已醒。

疤已烫。

路,就在脚下。

而身后地窖中,阿烬细微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石板缝隙隐约传来,是这冰冷长夜里,唯一真实而温暖的锚点。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月光洒落一身,任由左臂的灼热与背后的刀鸣,在寂静中交织、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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