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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旧鳞与第一声心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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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的。

他没有睁眼,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自己醒了。

这是三千年来刻进神魂的习惯——在任何异常发生的瞬间,从最深层的休眠中完全清醒,不浪费半秒过渡时间。

异常来自窗外。

数据核心的东区,距离时序月季花园约四百米,垂直高度七层,应急光带覆盖范围的边缘地带。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甚至不是刻意的窥探。那气息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滴落入海洋的墨汁,缓慢而无声地扩散。

墨辰没有动。

他身侧,林晓晓睡得正沉。她侧卧着,半张脸埋进枕头,呼吸绵长而平稳。一只手搭在他胸口,无名指上那枚秩序之力凝成的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蓝。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隔着皮肤和羊水,隔着时间树的枝干和黎明之巢的柔光,两道温暖的光频率平稳地起伏着,像两首正在缓慢成型的摇篮曲。

墨辰静静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极轻地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臂,起身,赤足走到窗边。

东区边缘空空荡荡。

应急光带规律地明灭着,时序月季的银蓝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没有任何异常。

但那气息确实来过。

墨辰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的人类形态维持了四年。四年来,这具躯壳已足够适应人间的生活——会冷,会饿,会被妻子揪着耳朵抱怨熬夜太多。他学会了用筷子夹豆腐,学会了在晓晓写稿卡壳时沉默地续茶,学会了在烁午睡醒来时放轻脚步。

他几乎快忘了。

忘了龙族对“异常”的定义与人族截然不同。

人族感知到杀气,才叫异常。

龙族感知到因果。

而刚才那滴墨汁般的气息,不是冲他来的。

是冲他腹中那两道尚在沉睡的光来的。

墨辰在窗边站了很久。

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镀成极淡的银,清冷如三百年前被困在木盒里时,从缝隙窥见的那一线天光。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方寸之地沉默,在孤独中腐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时间缓慢地磨成尘埃。

他没想到会有个女孩子蹲在木盒前,用颤抖的声音问“你没事吧”。

更没想到,四百年后的今天,他会站在自己家的窗边,为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守夜。

他抬手,指尖轻触窗玻璃。

玻璃内侧凝出一道极细的银线,沿着窗框游走一圈,结成浅淡的龙纹。那纹路一闪即逝,与数据核心原本的防护光带融为一体。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

东区边缘那滴墨汁般的气息,最终也没有再出现。

早上七点,苏晓丽冲进数据核心时,手里举着一面比脸还大的铜镜。

“你们得看看这个!”她把铜镜拍在餐桌上,震得三笼小笼包齐齐跳了一下,“青黛托我转交的,说是什么‘妖族古法姻缘镜’,可以提前看到婚礼当天的——”

她顿住了。

餐桌旁所有人都在看她。

林晓晓筷子夹着半只小笼包,刚咬开一个口,汤汁正沿着褶边缓慢流淌。墨辰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平静。

胡三的狐耳警觉地竖起,嘴角还沾着疑似桂花蜜的可疑反光。青黛面无表情,手里的茶匙在半空凝固。

静在窗边翻一本秩序典籍,银眸纹路平稳。艾莉娅的镜片上正在滚动刷新的数据流突然停了。

阿尔雅安静地坐着,阿尔茜正在往她面前的碟子里夹第二只小笼包。

全屋子十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苏晓丽。

“……你们干嘛?”苏晓丽警惕地后退半步,“我只是来送个快递。”

“快递不会凌晨四点十七分出现在数据核心东区边缘。”墨辰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林晓晓筷子上的小笼包汤汁终于滴进醋碟,发出极轻的一声。

“东区边缘?”胡三的耳朵转向墨辰,“凌晨四点十七?什么东西?”

“不知道。”墨辰说,“没看清。”

胡三的尾巴缓慢地炸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再张嘴,再咽回去,最终挤出一句:“……你没看清?”

“嗯。”

“你是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时间规则在你眼里跟透明的一样。你没看清?”

墨辰没回答。

他端起茶杯,垂眸喝了一口。

林晓晓看着他。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咬开的小笼包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墨辰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把那半只小笼包吃了。

苏晓丽举着铜镜站在原地,表情从“我只是来送快递”变成“我是不是不该来”再变成“算了来都来了”。

她把铜镜翻过来,镜背朝上。

“青黛说,”她清了清嗓子,“这个镜子是妖族古法姻缘镜,涂山氏历代嫁女必备嫁妆之一。婚礼前三日,将新人的一缕气息封入镜中,便可在镜中窥见婚礼当日最关键的三个瞬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青黛的原话是:‘准,但不完全准。看到的都是基于现有因果轨迹的最大概率推演,并非定数。’”

林晓晓咽下嘴里的豆浆:“那为什么现在送来?”

“她说你们婚礼倒计时还有六天,按照妖族传统,现在该开始封气息了。”苏晓丽把镜子立起来,“封完要静置三日,第三日子时才能观镜。时间刚好赶得上婚礼。”

铜镜在晨光中泛着古朴的铜绿色泽,镜面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气,什么也照不出。

“封气息?”林晓晓问。

“各取一缕本源气息,封入镜背的纹路里。”苏晓丽翻过镜子,指着镜背繁复的铭文,“青黛说很简单的,就当是给镜子吹口气。”

林晓晓看向墨辰。

墨辰看着那面铜镜,金眸里有什么极快地掠过。

“……可以。”他说。

林晓晓眨眨眼。

她觉得墨辰的语气有点奇怪。不是抗拒,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他每次被她发现熬夜工作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说“不困”时的那种微妙停顿。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凑近铜镜,对着镜背那圈繁复的铭文,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息触及镜面的瞬间,铭文亮起极淡的银光。

轮到墨辰。

他静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同样对着铭文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气息是淡金色的,与晓晓的银光在铭文纹路里交汇、缠绕、缓慢融合,像两条不同源头的溪流终于汇入同一道河床。

铜镜的雾气波动了一下。

“好了。”苏晓丽满意地盖上镜盒,“静置三日,第三日子时开镜。到时候我来组织大家一起看——”

“不必。”墨辰说。

苏晓丽的手顿在半空。

“……不必?”她重复。

“不必组织。”墨辰的语气依然平淡,“到时我与晓晓观镜即可。”

苏晓丽张了张嘴,看看墨辰,又看看林晓晓,再看看墨辰。

她没说什么。

但她把镜盒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离开时的脚步声比来时重了三分。

早餐后,林晓晓去花园散步。

时序月季开得正盛。银蓝色的花瓣边缘那道极淡的金线,在晨光下比夜晚更清晰。

她走得很慢。

腹中两个孩子还在睡。烁的频率比往常低一些——它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什么它说不清,只说“有很多金色的光”。小黎贴着小烁,偶尔翻个身,光点懒洋洋地转半圈,又沉沉睡去。

林晓晓走完一圈,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

墨辰坐在她旁边。

他们没有说话。

晨风穿过月季花丛,带起细碎的花香。数据核心的防护光带在天际线处缓慢流转,像永不停歇的潮汐。

“……凌晨四点十七。”林晓晓忽然说。

墨辰没回答。

“东区边缘。”她说,“你看到了什么?”

墨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序月季的银蓝花瓣被风吹落三片,悠悠荡荡落在他们脚边。

“一片鳞。”他说。

林晓晓转头看他。

“一片旧鳞。”墨辰垂眸,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秩序之力凝成的素圈戒指,“龙族脱落的鳞片,在特定条件下会残留部分气息。那片鳞……是我的。”

他顿了顿。

“一千二百年前的旧鳞。”

林晓晓没有说话。

她把他的手轻轻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墨辰的指尖很凉,像他每次独自守夜后的温度。

“它会动?”林晓晓问。

“不会。”墨辰说,“死物不会动。但若被特定因果牵引,会短暂重现残留的气息波动。”

“什么因果?”

墨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握住林晓晓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龙族脱落的鳞片,”他说,“会与本体的因果线保持微弱共鸣。当本体生命轨迹发生重大转折时,散落在各处的旧鳞会在短时间内被牵引,向本体方向靠近。”

他顿了顿。

“不是为了回归。只是……本能地想知道,你还在。”

林晓晓的呼吸轻了一瞬。

她想起墨辰说过,龙族是时间规则的守护者,龙鳞是刻满时间印记的古老媒介。每一片脱落的鳞片都承载着脱落那一刻的本体状态——情绪、记忆、因果。

一千二百年前的旧鳞。

那时候的墨辰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刚接受族长继承人的试炼,护符在第六次攻击时碎裂,第七次空手扛过去,浑身是血地站在七位长老面前?

是不是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为他守夜,所以学会了独自清醒到天明?

林晓晓没有问。

她只是握紧他的手,把温度一点点渡进他冰凉的指尖。

“那片鳞,”她说,“后来去哪了?”

“走了。”墨辰说,“气息波动持续十七秒,然后消散。它只是路过。”

“路过。”

“嗯。”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现在知道了吗?”她问,“知道你还在。知道你过得很好。知道你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家。”

墨辰没有回答。

风把时序月季的花香吹得更远了些。

“……不知道。”他轻声说。

林晓晓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两个孩子平稳的频率,看着墨辰手背上那道极浅的旧伤——那是他四百年前被困木盒时,试图强行冲破封印留下的。

她忽然说:“婚礼那天,它会来吗?”

墨辰抬眸看她。

“那片鳞。”林晓晓说,“会来观礼吗?”

墨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说,“可能会。”

林晓晓点点头。

她没有说那太好了,也没有说那我们给它留个位置。

她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中午,青黛和胡三为婚宴菜单爆发了第八轮战争。

战争起因是一道叫“同心鲽”的菜。

这是龙族传统婚宴必备的主菜之一,做法极繁:取深海银鲽一对,以龙息文火慢煨七日七夜,佐以千年灵芝、百岁首乌、时序月季花瓣研磨的银粉,出锅时鱼身完整如初,鱼腹内却已酿入三十六种珍馐。

问题是,这道菜的核心工序“龙息文火”,只有纯血龙族才能施展。

龙族祖地长老会派来的代表说,可以派一位长老协助烹饪。

墨辰说,不必。

长老代表说,这是龙族传统。

墨辰说,我亲自煨。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胡三的尾巴炸成一朵蒲公英。

青黛的茶匙从指间滑落,在桌面敲出清脆的一声。

静翻页的动作停了,秩序之钥在半空悬浮着,银蓝光芒比平时亮了三分。

艾莉娅摘下眼镜,擦了擦,戴上,又摘下来,又擦了擦。

林晓晓看着墨辰。

墨辰没有看她。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会议桌旁,金眸垂着,语气平淡如讨论今天的天气。

“七日七夜。”他说,“婚礼前三日开始煨,婚礼当日午时出锅,时间刚好。”

胡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个……我冒昧问一下,您上次亲自下厨是什么时候?”

墨辰想了想:“三百一十二年前。”

“做的什么?”

“没做成。”墨辰说,“煨到第三日,寻仇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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